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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最悲惨的事她可以笑着说(第4页)

他忽然陷入惶恐,在面对朝夕的时候。他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改变,不知不觉,抑或是隐藏已久,仿佛一夜之间那种情绪就在心底滋生出来。有些充盈,有些虚空,然后就是惶恐。也说不清是朝夕变得他认不出来,还是他自己本身在变化,他觉得他没法再把她当做“妹妹”看待,儿时那种融融的亲情已经悄无声息地转变成某种他陌生的情愫,他心里有些明白,潜意识里又不愿去想。

朝夕对他的冷漠疏离让他不敢想。

而且他是受传统教育长大的,不同于哥哥樊疏桐的离经叛道,他骨子里就是个非常传统的人,虽然不是亲生的兄妹,但他们毕竟是兄妹,如果上升到伦理道德,他是断不敢有非分之想的。可是,他多么年轻啊!从小感情丰富,又酷爱读书,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浮想联翩,个性虽温和,内心其实不然,只能说他还没有遇到一个让他真正释放自我的人。没有对象,亦就无从表达。

人好像都有两面性,外表沉静如水、内心**四射看似自相矛盾,但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好像也是很自然的事情。而大多数时候人们只看到了他的外表,他的内心从未真正对人敞开过。包括哥哥樊疏桐。不是他非要深藏自己,而是他生来就是一个活在自我世界中的人,对生活对爱情他都有自己的见解,只是很少跟人推心置腹地谈论过,樊疏桐常说他是呆子,其实他一点都不呆。

按理他感情这么丰富,应该早就情有所属了,何况他家世不俗,模样清俊,彬彬有礼,文采更是非凡,应该有很多的爱慕者。但也许是个性使然,他对世俗中的女子始终意兴阑珊,提不起兴致,因为那些女孩很多不仅仅是看着他这个人,还看着他背后的家庭,这让他非常不舒服。即便他动过心,都很快被对方明确的目标打消了进一步发展的念头,所以他到现在都仍然没有女朋友。

在连波看来,爱情是多么纯洁美好的事情,怎么可以被世俗污染!他承认自己在感情上有洁癖,一丝一毫的瑕疵都不能接受,既如此索性洁癖到底,他没觉得现在的生活状态有什么不好。可是,现在面对朝夕时,他不这么想了,他隐约觉得内心那坚强的堡垒开始动摇,慢慢的,变得心不由己。

如果她不是妹妹,该有多好啊……

连波在心里想。

聿市变化太大了,才不过几年,就已经是一个摩登的大都市。连波驾车载着朝夕在市区转了一圈,朝夕只觉眼花缭乱,到处都是反射着刺眼阳光的玻璃幕墙,密密匝匝的商铺酒楼热闹非凡,还有各种各样的天桥,横跨在拥堵的街道上。人流和车流将整座城市变得拥挤不堪,几分钟就是一个红灯,如果是驾车,行进的速度还不如步行。

连波先带朝夕到百货公司买衣服和鞋子,买了很多,朝夕拽他示意他别买了,他笑着说:“没办法,我的工资一直没地方花,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倒也没说假话,他一向生活俭朴,又无不良嗜好,也不喜欢呼朋唤友,家里也没有需要他花钱的地方,参加工作几年积攒下来的工资已经非常可观。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没有交女朋友,钱还真没地方花。其实如果他交女友,应该是个很好的伴侣,因为他非常细心,衣服鞋子买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把朝夕带到了内衣专区,问她要不要买些回去。

朝夕的脸当时就红了,拘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连波也觉得有些尴尬,只得招来一个导购员:“同志,麻烦你帮我妹妹挑些内衣,我,呵呵,我不懂。”说着挠着脑袋傻笑。

他的样子逗乐了年轻的导购员,也笑了起来,连声就答应了,招呼朝夕道:“小妹妹,跟姐姐过来,我帮你看看。”

连波没有跟过去,在一旁等着,还很自觉地把目光瞟向别处。他听到导购员给朝夕量胸围时说:“小妹妹多大了?……十七呀,怎么还没穿过胸罩呢,得赶紧穿,否则对胸部的发育不好……你现在正在发育期,注意保护的话,以后身材会很好的哦,你身材的比例非常协调……”末了,还交代她,“记得过段时间就要来换新的胸罩,因为你的胸部在不停地生长,胸罩的尺寸也要跟着调整……”

朝夕拎着装着内衣的袋子出来时,脸仍然红得像熟透了的番茄。

连波也不朝她看,跟导购员道了谢,就领着她下电梯:“我们去吃饭吧,不回家了,就在外面吃。”

朝夕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连波将她带到聿市有名的喀秋莎饭店,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他要亲自教她用西餐,所有她不曾尝试过的东西他都要让她尝试。从今往后,他要给她全新的生活!因为就在刚才带她买内衣的时候,他心里非常难过,如果她有个正常的母亲,都十七了,不会不教她穿内衣,可是现在她连不正常的母亲都没了,她孤苦伶仃一个人,谁会教她这些啊?跟她同龄的女孩子,哪个不是在母亲的怀里撒娇,被母亲呵护备至,哪会像她什么都得自己来。

而现在,她置身富丽堂皇的餐厅,墙上是俄罗斯的油画,头顶是璀璨辉煌的水晶大吊灯,脚下是图案艳丽的柔软地毯,面前是铺着绿格子桌布的餐台,桌上的花瓶里擦着怒放的玫瑰,背景音乐是一首老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营造出浓浓的怀旧氛围。餐厅的客人不多,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浓香,连银质小勺碰在瓷器上的叮当声都清晰可闻,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朝夕不能相信自己前阵子还在县城的铁道边捡煤渣,放学了自己生火做饭,眨眼工夫她就来到了这个万花筒般的世界。是梦吗?她反复地问自己。

有服务生拿着餐牌过来,彬彬有礼地双手奉上,服务生居然是俄罗斯姑娘,穿着色彩艳丽的民族服装。朝夕不免诚惶诚恐,她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尊重过,显得很紧张,以至于她拿着浅绿色的菜单都有些轻微发抖,菜单上俄文和中文的菜名并列着,都是俄式西餐:鲜鱿鱼鸡蛋沙拉、红酒彩卷、奶酪烤虾、西米旦牛肉、奶汁番茄汤……朝夕一样样看过去,眼花缭乱,哪里拿得定主意吃什么。

好在连波很细心,不露痕迹地帮她把菜点了,还手把手地教她用刀叉,帮她切牛排,一边教一边跟她说话。也许是餐厅缓缓流淌的音乐的作用,朝夕慢慢地放松起来,虽然仍很少应话,但偶尔也敢偷偷瞟连波几眼了。

连波那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开襟毛衣,配着洁白的衬衣显得非常清俊,一直就有人说连波有诗人的气质,其实这气质就是源于他身上一种斯文的雅气,仿佛穿行于林间的风,又如流云掠过山头,让人觉得很舒服。朝夕注意到,餐厅很多用餐的年轻女孩子都在偷偷瞄连波,低声议论,可能也有人在议论她。而连波整个注意力都在朝夕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周遭的目光。

“朝夕,还吃得惯吗?”连波微笑着看着朝夕,头顶的灯光不偏不倚刚好打在他肩上,让他脸上呈现一种梦幻般的光芒,他的声音低沉悦耳,问她话时连眼睛都含着笑,“喜不喜欢这里的环境? 我其实很少来,好几次都是寇海他们拉我过来聚餐,觉得这里挺不错的,女孩子应该喜欢。你呢,喜不喜欢?”

朝夕抬眼看他,不语。

连波放下手中的刀叉,双手交握,亦注视着朝夕。

四目相对,太多的话无从说起,朝夕明显心虚,无法对视那目光,缓缓低下了头。连波不由得叹了口气,她的这个样子最让他怜惜,她一定是受了很多的苦,才变得如此敏感而沉默,他必须打开她的心结,让她脸上重新绽放笑颜。

顿了顿,他长吁一口气,又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是我自己的故事,你愿意听吗?”不容朝夕回答,他浅尝一口红酒,仿佛是给自己勇气,沉吟片刻自顾说了起来,“我想你是知道的,我跟你一样,也是被妈妈带着改嫁到樊家的,之前我其实有过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我父母都是部队上的人,我从小也是在部队大院里长大,不过不是在聿市,是在邻市杨城。我的父亲是杨城军分区出了名的文官,写的文章经常获奖,我从小爱看书爱写东西都是受我父亲的影响。有一年暑假,父亲带着我和母亲去乡下老家探亲,我们那里有个很大的水库,我和小伙伴们都喜欢在水库边玩,父亲再三告诫我不要去水边我偏不听。结果就出事了!那天我和邻居家的俩兄弟又跑去水库游泳,还没游多大一会儿,邻居家的老大脚抽筋,扑腾几下就沉下去了,我赶紧扎进水里救他,岸边没有下水的孩子见状连忙大声呼救。刚好父亲就在水库下面的田边跟老乡说话,闻声连忙跑上来跳进水库,父亲的水性很好,很顺利地就把邻居家老大推上了岸,而我因为在水底待的时间过长也不行了,父亲回头又来救我,当时的情况很混乱,把我救上岸后大家才发现邻居家的老二不见了人,父亲意识到不妙连忙又下水找人,几个老乡也下去了,可是没用,老二的尸体一直到傍晚时分才被发现。

“本来父亲救了邻居家老大,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可是邻居因为幼子夭折悲痛欲绝反咬一口,说父亲为了救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没有救他们的儿子,根本没有资格当一名解放军。他们不仅跟父亲闹,还带着一帮人闹到了杨城军分区,甚至还闹到了聿市这边的省军区,军区领导得知情况后非常重视,虽然事情后来查清楚了,但为了安抚老乡,部队还是给了父亲一个很严重的处分,不久一纸复员通知下来,父亲提前结束了军人生涯。你想,父亲带着一个莫须有的处分到了地方上,有哪个单位敢要?他完全是蒙冤啊,因为当时他并未发现邻居家老二也溺水了,就是发现了,他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难道救自己的儿子就有错吗?为什么那些人就不想想,如果换作是他们的孩子溺水,他们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吗?!你根本无法想象,父亲受到了多么大的打击,他热爱部队,原本打算一生献身部队,谁知道……

讲到这里,连波的情绪已经很激动,双手捂着脸,仿佛拼尽全身的力气,他才从那样的悲恸中缓过来,哽咽着继续说:“朝夕,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恨吗?父亲死不瞑目啊,母亲去父亲的部队申冤,希望领导能撤销父亲的处分,报告写了无数次,始终得不到落实。人都死了,他们还不肯还父亲一个清白。这件事对我的打击非常大,那段时间我变得非常孤僻,对整个世界都失去信心,连学都不肯上了,母亲发现后马上停止给父亲申冤,她跟我说:‘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但绝对有正义,你爸爸只是暂时没有得到公正的待遇,这就要看你争不争气了,只要你争气,你爸爸早晚有一天会沉冤昭雪,妈妈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母亲的话对我的触动很大,我发誓要为父亲讨回公道,帮他撤销处分,我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写了篇文章发表在部队的文艺刊物上,文章反响很大,不能说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但至少是个契机,因为不久省军区就派人来重新对事情做了调查,父亲的处分终于撤销了,通知下来的那天我和妈妈抱头痛哭……

“我很感谢母亲,她一直试图用爱抚平我的创伤,即便受到那样的待遇,她也从来没有抱怨过谁,更教育我要做一个清清白白的人,要像父亲那样勇敢坚强。为了让我有个好点的成长环境,她甚至不惜带着我嫁人,嫁给了樊伯伯,可我知道她一直忘不了父亲,多年的积郁成疾让她没能活过三十六岁就去了,她去世时很欣慰和满足,她说她终于可以去见父亲了……朝夕,你能理解那样的爱吗?就是母亲那样的爱让我重新认知了这个世界,虽然现在还是没有忘掉过去,但这不会影响我做一个积极向上的人,这样我才无愧于母亲对我倾注的爱。你也一样啊,朝夕,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从你的沉默,从你的目光中我就能感受得到,你有多么恨这个世界!可是朝夕,听哥哥一次吧,人生的路总是要自己走的,而活着必须要有信念,知道什么是信念吗?”

她凄厉地哀求着,浑身筛糠似的抖,像是有条鞭子在无情地抽打她一样,她满脸是泪,恍惚听到了“啪嗒啪嗒”的抽打声,先是背,继而抽到了心尖,她知道今生今世她都要承受这样的鞭挞,她逃不了的。

餐厅客人纷纷侧目。

“你怎么了,朝夕,不舒服吗?”连波连忙起身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按住她的肩膀,扳过她的身子,“朝夕,朝夕,看着我!不管过去你经历了什么,现在你有哥哥,什么都别担心,哥哥会保护你,从今往后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点伤害,你要相信哥哥好吗?朝夕,你一定要相信我……”

朝夕泪流满面地抬头看他,嗫嚅着嘴唇久久凝视,那目光仿佛着了魔般火花四溅,让人看着灵魂出窍惊心动魄。而她突然就没了声音,神情整个儿变了,刚才那么激动的情绪**然无存,变得无声无息。

她的样子吓到了连波。

“朝夕……”连波的脊背冒出一股寒气。

朝夕这时候也不哭了,眼神散开,好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吸进了一个冰冷阴森的黑洞,眼泪和呼吸都在这一刹那冻结了。也许是灯光的角度原因,她的脸陷在一片黑暗里,唯独露出一双大得骇人的眼睛,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脸。

而她的睫毛上还凝结着泪珠,闪闪的,她看着连波,几乎是呻吟着吐出一句话:“你想听我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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