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早上,朝夕照例准备便当带到店里去,中午她一般不回来吃饭,连波也不回来,两人各自在外面解决午饭。连波比她先出门,朝夕准备好便当,看时间还早,又洗了个头,待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邮局送包裹的来了。是连波的。连波的包裹和快件很多,一般都是他自己签收,朝夕从不过问。朝夕这次原本也没留心,但是她拿着那盒子的时候,还是瞟了下寄件栏,字写得歪歪扭扭,寄件人是杨霞,朝夕一看这地址就明白了,是杨校长的女儿阿霞寄过来的。
朝夕纳闷,连波和阿霞还有往来?
也许是直觉,也许是多心了,她忽然觉得手中的盒子有些异样,再一看贴在盒面上的寄件单,发现上面写的是“鞋子”。
鞋子?朝夕脑子里顿时电石火花,连波的布鞋!连波一直以来穿的布鞋,原来是阿霞纳的!这样的鞋子家里有很多,连波每穿旧一双,就会有新的换上。朝夕从来没留意过他的鞋子是从哪里来的,想都没想到阿霞的身上去,是她太疏忽,还是他掩饰得太好?朝夕只觉心里腾起一股无名火,心绪翻腾起来……
毫无疑问,他就是在掩饰!他从不当她的面拆包裹,也从不在她面前提起过去在G省教书的事情,他这么忌讳干什么?最蹊跷的是,有一次朝夕在洗衣机里还发现过一张汇款单的回执,当时她也只是瞟了一眼,好像就是寄往G省的。他给杨霞那边寄钱?朝夕不想则以,一想就心里就乱成一团,连店里都不想去了。
她迟疑了会儿,终于还是决定进书房看看。平素除了做清洁,她很少进连波的书房,而连波只要在家,除了卧室,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书房,不是看书,就是写字画画,那是他一个人独处的世界,朝夕很少进去打扰。
虽然两人当初就有口头协议,未经对方允许,不得碰对方的东西。但是朝夕认为,连波本身就没有履行协议,没换房子前就经常赖到她的**睡,搬了新房子后干脆只买了一张床,他不遵守协议,她为什么要傻乎乎地遵守?有了这个理由,朝夕就有底气多了,连波的抽屉都没上锁,大约是知道朝夕不会乱翻他的东西,很放心。朝夕拉开一看,也都是一些零零星星的纸和笔,她随意翻了下,就发现在一个记事本里夹了好些张汇款单的回执,收款人都是杨霞,金额从几百到上千不等,时间间隔多为一个月到三个月。两年了,他一直给杨霞寄钱?他并没有欠她什么,为什么给她寄钱?
上午花店的生意一般都很忙,朝夕比平常迟了一个多小时才去,小美早已忙得团团转,见了她就嚷嚷连早饭都没吃,嘴巴翘得老高。朝夕一向惯着小美,并没有把她当店员看,很多时候把她当妹妹了。所以小美在朝夕的面前有点任性,但小丫头嘴巴甜,一天到晚姐呀姐地喊,朝夕即便有气都生不起来。这会儿朝夕把一份打包的馄饨放到她面前,敲了下她的头:“难道我还把你饿死不成?臭丫头!”
“哎呀,馄饨!我最喜欢吃了!”小美顿时喜笑颜开,刚才还噘着嘴巴的,这会儿又抹了蜜了,“姐,还是你对我最好!”
“行了行了,快吃吧,吃完了还要干活呢!”朝夕没理她,自顾忙起来了。可是,她总觉得心神不宁,胸口就像是堵着什么似的,心气不顺。她竭力不让自己去想早上的事,越不想心里越不顺,做事也毛毛躁躁的了,不是找错钱,就是拿错了花,连小美都看出她情绪反常。
小美很乖巧,稍微空闲点的时候,忙倒杯水给她:“姐,你没事吧?要是不舒服就歇着吧,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没事,我就是怀疑自己更年期到了。”朝夕自嘲地笑。
“瞎说什么啊!”小美被逗乐了。
正说笑着,门帘一响,又进来了客人。只见那人一身浅灰色便装,儒雅斯文,往门口一站,自有种奇特的气场,抑或是磁场,很自然地吸引着周遭的目光。立即有选花的客人打量他,一向花痴的小美瞬时眼睛发亮,忙笑着打招呼:“您好,欢迎光临!”
男子嘴角含笑,目光径直望向朝夕:“你好,请问有白玫瑰吗?”朝夕愣了下,认出来了:“是你呀!你好,白玫瑰有的,还是一打吗?”
“是的。”
“小美,去挑一打白玫瑰,早上刚到的那桶。”朝夕一边吩咐小美,一边站着跟那男子说话,“上次的花,您女朋友还喜欢吗?”
男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微笑道:“她会喜欢的。”他看着朝夕,非常感激,“上次真是很谢谢你,没想到一回来就碰到好人。”
朝夕浅笑道:“先生言重了,一束花而已。”
“不,让我觉得感激的不仅仅是那束花,你的笑容也打动了我,一个人身心疲惫地飞回来,就有幸见到这么真诚的笑容,让我很感动。”男子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自胸腔内发出来有着美好的共鸣,只是神情难掩落寞,眼神有种奇妙的力量,似能触动人内心最隐忍的忧伤。
“您是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的吗?”朝夕被他的目光触动。
“是的,我之前在加拿大,算算有两年没回来了。”
“那这次可要长住哦。”朝夕对他露出最由衷的笑,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个人很有亲和力,一上午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以后还请多照顾小店的生意。”
“那是一定的。”
这时候小美已经挑好了花,朝夕亲自打包,低着头包得很认真,纤纤细手仿佛舞动的蝶,让人看着就心情愉悦。这次朝夕附送的花是一支勿忘我,小心地插进白玫瑰中,递给那人:“希望这次您女朋友也能喜欢。”
“谢谢,她会喜欢的。”
“那需不需要再夹张卡片呢?”
“不需要了,我要说的她都明白。”他指了指自己的心。
“真羡慕你们!”朝夕由衷地感叹。
他捧着花,凝视着朝夕,脸上的笑容让人如浴春风:“你也让人羡慕,每天跟这些花打交道,于是连花也变得美丽。”
“先生,您真会说话!”
朝夕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身上有种独特的光芒。那种光芒是内敛的,却分明存在。一直到他付了账拿着花离开,除了门帘还在叮叮咚咚地响,店里没有其他的人说话。室内突然静得令人叹息。过了好半晌,小美的魂才回来,望着门帘外啧啧赞个不停:“极品啊,姐,这男人是极品!”
朝夕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吃着碗里望着锅里!”
“哎哟,姐,看看也不行啊?”小美叫屈,“就兴男人看女人,女人就不能欣赏欣赏下男人?再说人家这么帅,怎么会瞧得上我这种人,我也就是看看而已了!”
“哇,好帅啊!”话音刚落,隔壁的宝芝也扑进门来,“刚才那男的是谁啊?哇噻,迷倒一条街呢!朝夕,快说快说,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