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说:“我是特意包多点的,准备明天给哥送点过去,他一个人……只怕吃不上这些东西。”
连波长久地凝视着朝夕,没有吭声。
“没有别的意思,我看他一个人怪可怜的,身体也不好。”朝夕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忙解释。连波放下手里没吃完的粽子,伸手握住她的手:“朝夕,你太多虑了,我有说什么吗?别忘了他是我的哥哥,除了爸,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我这么在意他,只是很多时候,我不太敢……跟他走得太近,怕他难堪,怕他看着我们幸福心里不好受,因为当初是他亲手将幸福的机会拱手相让,是他成全了我们。”说着他将她的一双手都托在掌心,更深地看住她,“朝夕你成熟了,也懂事多了,你这个样子让我很欣慰,真的。我原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心里挂念着他,每每在享受着我们的幸福时,我就会想起我哥,心里……很不好受……”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沉吟片刻,又道:“朝夕,我们欠他的。”
“你别这么说,哥会越来越好的,他跟英姐不是……”
“没有可能的,我了解我哥,除非是不得已,否则他不会选择常英。”连波摇着头,心里明镜似的,“何况现在出了状况,更加没可能了。”
“什么状况?”
“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常英办的一桩案子出了意外,人质死了,那人质是我哥手下的家属,我哥为这事好像很恼火常英,还有黎伟民,下班的时候寇海给我打电话,说我哥当着常英翻了脸,常英整个人都崩溃了,在家哭了一下午。”
“不会啊,英姐一上午都在我店里坐,后来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
第二天一大早,朝夕提着一袋粽子敲开了樊疏桐公寓的门。这套公寓她只来过两次,一次是春节的时候跟连波一起来拜年,还有一次是樊疏桐出院,她跟连波过来看他,也就是说,她从未单独来过这里。
可是很意外,开门的并不是樊疏桐,而是寇海。
“朝夕?”寇海非常吃惊,“你,你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我哥,他……”
“哦,他不住这。”寇海一面把朝夕往屋里引,一面说,“他这阵子都没住这,你不知道吗?”正说着,从厨房里走出一个清秀的女孩子,系着围裙,很诧异地打量朝夕,寇海忙介绍,“这是我媳妇燕燕,我们快结婚了。”又跟燕燕指着朝夕说,“燕燕,这是士林的妹妹朝夕,你没见过吧?”
“你好。”朝夕很礼貌地打招呼。
燕燕的脸一下就红了,她真是个腼腆的姑娘,跟朝夕点点头,笑了笑,就忙着进去倒茶了。
朝夕说:“别忙了,我就走。”
“你找士林吧,正好,我要去趟湖滨,我带你过去。”寇海穿戴整齐,还真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湖滨?”朝夕很诧异。
“对啊,他现在住湖滨。”
“他,他什么时候搬那里去住了,那里有房子?”
这回轮到寇海瞪大眼睛,上下打量朝夕:“你不知道?他两年前就在湖滨建了房子,忒漂亮,你没去过?”
朝夕茫然地摇头。
“连波呢,连波没带你去过?”
“他……他没跟我说过哥在湖滨有房子啊。”
“……”
寇海的脑袋瓜子一向灵光,似乎明白过来,拍拍朝夕的肩膀:“走走走,我带你去,你一定要看看那房子,我敢保证,在聿市找不到第二个这么神仙的地方。”一边朝门外走一边还嘀咕,“真是的,你怎么能没去过呢,士林这小子也忒不地道了。”临出门了还不忘跟燕燕交待,“我中午不回来吃饭。”
一路上,寇海都在跟朝夕说常英的事,忧心忡忡。樊疏桐将阿才妻儿的死归咎于常英和黎伟民办案不力,常英对此痛不欲生,从昨天回来就一个人关房里哭,自小到大,常英性格要强,家里都把她当男孩子养,从来没见过她情绪如此失控。寇振洲夫妇急坏了,寇海也急得不行,昨夜在父母那边劝妹妹劝到很晚才回来,无济于事,一直到今天早上,常英仍未从自己房间出来。寇海知道,这事只能说服樊疏桐出面去安慰下常英,解铃还须系铃人,除此外谁都帮不上忙。
“我就这一个妹妹,你说我能不急吗?”到底是兄妹,哪怕从小到大在一起就掐,但关键时候还是心疼的,寇海跟朝夕说,“我看着这丫头长大的,她的性子我知道,从来不是个喜欢哭哭啼啼的人,她长这么大我就没见她哭过几回,可是这次……唉,一家人都拿他没辙,哭得嗓子都哑了还在哭。我是她哥哥,我知道她的心,士林不接受她没有关系,但不能借着刀疤这件事情这么打击她,让她死心很容易,犯不着这么伤她,她只是个警察,为了刀疤这件案子日忙夜忙,人都瘦了一圈,到头来还遭受这样的指责,换谁都扛不住……”
“还是我先去跟士林说说吧,他去劝比谁都管用。”寇海皱着眉头,一筹莫展,“就是怕他这浑脾气,阿才妻儿的死确实让他很受刺激,这我知道,当初也是我提醒他要报警的,但报警没有错啊,每个公民都有这个义务,他这是钻牛角尖了。”说着又瞟了眼朝夕,“你跟我去也好,帮我劝劝他吧,别人说的话他不听,你说的他不会不听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朝夕只觉这话听着颇不顺耳。
寇海兴许是心情不好,说话不经大脑,回道:“朝夕,其实你什么都明白,我们都明白,只是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选择,奈何不得的。”
朝夕别过脸看向车窗外,不再出声。
是的,她何尝不明白,但她奈何不了自己的心。她不是不懂他隐忍的绝望,很多个晚上,她在窗帘后窥见他在楼下的花圃边抽烟,可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窗口的灯,不是为他留的。
寇海说得对,谁都有奈何不了的事情。
她从车窗外收回目光,叹口气:“好吧,我去跟他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