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走了,朝夕,我走了啊。”寇海磨磨叽叽地朝门口走。朝夕“嗯”了声,坐到沙发上。樊疏桐正欲说什么,寇海还在门口,“我走了啊,走了,朝夕。”
“你快走,没人拦着你!”樊疏桐气咻咻地朝他吼。
门哐当一声,总算是走了。
可是不到两秒,门又开了,寇海探进头,满脸堆笑地跟朝夕继续着最后的道别:“朝夕,你别客气,多聊会儿。”
樊疏桐忍着,等着这厮快点滚。
寇海带上门,脚步声渐去渐远,似乎是走了。
樊疏桐总算耳朵根子清静了,“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一句话还没说完呢,寇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推开门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朝夕,要不要待会儿我来接你回去?”
“不用了。”朝夕说。
好,又关上门。一秒,两秒……第五秒,门又开了,“朝夕,要不我给连波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滚!”樊疏桐操起茶几上的一盒火柴就朝他砸过去。
“砰”的一声,寇海几乎是同时关上门。这次总算是滚了,可是到院子里了他还在跳起来喊:“朝夕,我真走了啊!我走了,真的走了哩……”
朝夕终于意识到这家伙是在恶作剧,咯咯地笑起来。
樊疏桐无奈地摊摊手,“这家伙就是这样,我都快被他烦死了,三天两头就跑过来,我把公寓让给他住他还不让我清静。”
“寇海哥是这样的,以前就爱闹,你们几个不都是这样吗?”朝夕的评价一点都不客气,她打开袋子拎出一挂粽子,“尝尝我包的粽子,出门的时候又煮了会儿,还是热的呢。”说着扯下一个,递到樊疏桐跟前,“尝尝,味道不错的。
樊疏桐接过那造型极其抽象的粽子,左看右看,好像拿着的不是粽子,而是一个恐龙蛋,他瞅着朝夕,脸上的表情极其怪异:“你……确定这是粽子?”
这话好生耳熟。
“不然你以为这是什么?”朝夕照样一点也没觉着不好意思。
樊疏桐忍着笑,一点点地剥开粽叶,浅尝了口。
“嗯,很香。”他倒是很由衷地点点头,“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东西,小时候倒是经常吃,长大后没人包给我们吃了。”
“以后我年年包。”
“谢谢。”樊疏桐细细嚼着粽子,仿佛品味的是世间最奢侈的美味,他脸上笑着,心里却不知为何堵得慌,“朝夕,谢谢你。”
“自家人,客气什么。”朝夕四顾张望打量房子。
自家人……
可是你们的家并不是我的家。樊疏桐目光飘忽地看着朝夕,明明很甜的粽子竟然有些涩涩的苦。兴许是糖放多了,他有些模糊地想。
朝夕则完全被房子的装修风格弄得很迷惑,豪华自不必说,却并不时髦,反而有些怀旧,俄罗斯大吊灯,乌木地板,藤制沙发,米色带流苏的落地窗帘,似乎都有些似曾相似。她怎么瞧着都有些像大院里的那个宅子,只不过家具要新得多,而且看得出来做工非常精致,收拾得也很干净,应该有专人打扫,否则地板不会擦得这么亮,茶几上也不会纤尘不染。朝夕看到了茶几上的药瓶,大大小小的瓶子堆了好些个,有的盖子还是开着的,她指着那些药瓶,“你,还是要吃药吗?”
樊疏桐含糊地“嗯”了声,“不好意思,挺乱的,这几天很累,没顾得上收拾。”
朝夕受惊不小:“这屋子是你收拾的啊?”
“不然呢?”樊疏桐自嘲地笑,拿过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用火柴点上,“我又没有连波那样的运气,可以有人帮我收拾。”
这让朝夕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搓着手尴尬地低下头。
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我带你上楼参观下吧。”樊疏桐起身,自顾朝楼上走,“下次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会来,楼上看风景挺好的。”
他忽然很怕单独面对她,就如此刻。
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觉得很难捱,而这分明又是他时时刻刻希冀着的,在这屋子里闭上眼睛就会想象着她的到来。
真的面对她了,他才发现他原来比想象中的还要脆弱。
“好,我正想参观下呢。”朝夕于是也起身跟着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