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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你让我情何以堪(第7页)

朝夕连连点头:“好的,我再准备点吃的带过去。”完了,也说老杨,“杨校长,您真是太见外了,连波过去很受您的照顾,现在你们有事,理应来找我们的,孩子的病耽误不得的。”

老杨又是欲言又止的神情,像是有千般万般的苦衷说不出口。连波顾不上往深处想,随即带上朝夕和老杨赶去医院,中途还让朝夕下车去银行取了些钱。如果,如果连波能在朝夕下车取钱的时候问下老杨,或者老杨主动告诉他孩子的事情,也许后面的情形要好很多,至少给朝夕一个缓冲的时间。可能老杨还多少抱着些侥幸心理吧,心想不过是一岁多的孩子,模样还没长开,连波和朝夕不会往那上面去想,何况他现在确实急需钱,一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结果,还只是在病房门口,朝夕只远远地望了一眼那孩子,心里就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下似的,无端地打了个寒噤。但当时她还不能确定,迟疑着走向病床,潜意识里陡然变得紧张起来。病房是那种最低廉的大通间,左右两边共摆了八张床,中间的过道挤得要侧身才能通过,病人和看护的家属或站或坐,各种气味充斥其间,让人透不过气。这让朝夕不由得想起樊世荣所住的另一家医院的特级病房,带会客室和厨房,装修得像宾馆,再打量眼前拥挤杂乱的场景,巨大的落差让朝夕有些难以适应。她绕到杨霞那边的病床,连波和老杨先过去,似在说着什么,她没顾上听,只搜寻着那孩子……

孩子躺在**,似乎在昏睡,杨霞则伏在床头给孩子不停地拭汗,朝夕盯着那孩子的脸,就像闪电过后的一声惊雷,她骇得有些反应不过来。虽然孩子还小,而且睡着了,但那眉眼、鼻子和紧闭着的小嘴唇,俨然就是跟某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朝夕见过很多小孩长得像大人的例子,小区里就有很多,但她还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像大人的孩子,除了皮肤有些偏黑,连那睡着的神态都是一样的,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朝夕开始发抖,不知道是不是病房内的空气不好,她有些喘不过气,头晕耳鸣得厉害,体内像是卷起一阵狂风,震动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她惊惧地将目光投向杨霞,杨霞似乎也正看向她,目光撞在一起,杨霞比她还受惊,连忙低下头,那种慌张的表情更加确认了某种可能。

他根本不敢看朝夕,明知道朝夕在看他,他却不敢跟她的目光对视,他心虚了,他的确是心虚了,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握成拳。

空气仿佛凝固了般,气氛极其的诡异,明明周遭很嘈杂,病人的呻吟声、小孩的哭闹声,还有家属的说话声,像陡然隔绝在了另外的空间,而在他们所处的这个空间里,除了彼此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到。沉默在房间内弥漫堆积,雾一样地越来越厚,但好像有一种默契,他们谁也没有移动一步,就那么直挺着神经对峙着。

而直到这时,老杨终于意识到他犯了个愚蠢的错误,讪讪地想找话说,招呼连波和朝夕坐,可是哪里有位子坐……

朝夕扭头就朝病房外跑,一转身撞到了人,她连道歉都没说就狂奔出病房,“喂,没长眼睛啊!”那人一口黄牙,张嘴大骂。连波反应过来,“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声道歉,绕过那人,不顾一切地追了出去,“朝夕!朝夕——”

朝夕已经跑到了走廊的尽头,连波追着她的背影喊:“朝夕,你听我说!”他很快追上她,拽住她的胳膊,哆哆嗦嗦,“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啪”的一声,朝夕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清脆响亮,震耳欲聋。

连波本能地倒退几步,朝夕指着他:“你,你还有脸解释?孩子都生出来了,你还怎么解释?连波,你怎么对得起我!”

“朝夕……”

“别过来!别靠近我!”朝夕挥舞着双手嘶声尖叫,“连波,我跟你完了!完了!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你这个魔鬼、伪君子、恶棍……”她脑子里搜刮着一切可以形容这个人的词,摆着头连连往后退,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她像是陡然不认识了他似的,一双大眼可怖地瞪着,完全没办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灭顶的灾难,她全身的神经都变得尖锐紧张,一根根地直挺起来。太严重了!太突然了!她做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合理的反应,她整个人已经失了控发了狂,如果现在给她一把刀,她可能一秒钟都不会犹豫,直接捅向面前的这个人。

“朝夕,你别激动,听我慢慢说好不好,你先冷静,冷静好吗?”她的样子吓到了连波,连波想到了她的病,试图向她靠近。

“说了别过来!”她厉声尖叫,嘴唇颤动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好像顷刻间全身的血都被抽光了,冷得牙齿打颤,“你敢再靠近一步,我就撞死在你面前!滚,马上给我滚,滚到那间病房去,去死吧你,现在就去死!”

她用最恶毒的话咒骂他,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医院的,出来时外面正下着小雨,空气中满是尘埃的味道。她一个人在街头狂奔,像只被拧了脖子的无头苍蝇,横冲直撞。后来她回忆当时的情景,觉得自己没有被车撞死真是奇迹。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行人和车,搞不清自己身处何地,甚至搞不清自己处在哪个时空。她恍然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可怕的下午,她找不到连波,也是这样披散着头发满大街疯狂地奔跑,那时候她还有眼泪流,可是现在,干涸的眼睛已经挤不出一滴泪水,她绝望了。

她本来就生着病,这些年来她一直病着,虽然外表上看不出异样,可是她的心底始终埋藏着疯狂的因子,那就像是一个沉睡千年的恶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破胸而出,让她如母亲一般迷了心智彻底癫狂。

如果,生活一直这么平静幸福,也许她一辈子也不会让心底的恶魔醒来,因为她的家族的确有精神病史,她很怕自己哪天也疯掉,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保持心绪平静,实在控制不了,就去看医生或者用药物。她真的已经很努力了,自认有足够的意志力可以抵抗心底那欲睡欲醒的魔鬼,可是现在,她知道她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了,命运从来就没打算放过她,表面的平静幸福原来是为了酝酿更大的灾难。

她已经听到了心底恶魔嘶吼咆哮的声音……

她要疯了,灵魂远离了肉体,她已经不是她自己。恍恍惚惚中,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一辆的士,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报的是什么地名,到她被冷风一吹稍微清醒点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了湖滨的高速公路边,满天璀璨的星光倒映在远处的湖面上,茂密的苇丛随风摆动着慵懒的睡姿,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迎着风,像是追随着久远的记忆,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湖岸的那个院子走去。

为什么到这来?也许是潜意识下的驱使吧,因为五年前她在连波不辞而别后也是寻到了这个湖畔。五年了,心底的伤口好不容易结痂,这次又被撕开了更大的一道口子,她几乎听得见鲜血汩汩涌出的声音……这一次她不是来找连波,其实她也说不清到底来这里干什么,也许是想找块地把自己埋了吧。居然没有走错,她真的摸到了樊疏桐的院子外。朝夕扶着院墙疲惫不堪,蹲坐在门口,她想都没想要去按门铃,只想一个人好好静静。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人群。而这时夜已经很深了,她仰头看着门柱上的那盏灯,昏黄的灯光下,很多的蚊虫和飞蛾都在围着那盏灯或飞或扑,前仆后继,视死如归。

她想,也许她就是那些飞蛾中的一只,因了心中那份不灭的执念,也是这样扑向她心目中的理想和爱情,可是飞蛾扑火的悲剧终究是逃不过的,她终于是被这样的悲剧击碎,魂飞魄散,再无生还的可能了。

“你说什么,朝夕,你想说什么?”樊疏桐抱着她,将耳朵贴下来。她非常的虚弱,喘息着,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离婚,我,我要离婚……”

很多年前,她的母亲陆蓁也是这样躺在樊世荣的臂弯里,在彻底丧失意识前,对那个人说出了同样的话,“给我自由,我要离婚。”

说出那句话后,母亲的确获得了自由,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故乡。可是母亲再也没能清醒过来,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得,疯疯癫癫,一直到她死去。

那么她呢,是不是也要走母亲的老路,从此癫狂,然后直到死去?想到这里,她的眼角终于沁出了泪滴,她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些不堪的过去,明明她和母亲走着不同的路,为什么最后的结局如此相似,难道这就是宿命?

“朝夕,朝夕!”樊疏桐贴着她的额头,哽咽的声音像是堵在胸膛里发不出来,瓮瓮的,“都是我的错,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就不该让步,让你受这样的苦……是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对不起,朝夕。”

的确,樊疏桐自认这一生做过很多后悔的事,但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悔过,虽然他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是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朝夕,他觉得自己真是懦弱无能,如此深爱她,却无法让她获得真正的幸福。

有些错误,也许可以在往后的岁月里慢慢弥补,比如他最终获得了朝夕的原谅,比如他及时脱离雕哥的组织,堂堂正正地生活在阳光下,他弥补过那么多那么严重的错误,却偏偏没办法让时光倒流到两年前让自己重新抉择一回,就像死去的人没办法再活过来一样。原以为他把朝夕往连波的怀里推是件多么正义的事,可是现在看来,他恰恰犯了此生最愚蠢的错误。他应该想到的,即使他给不了她要的幸福,也不应该指望连波去给她幸福。也许他们是相爱的,但是他们爱的方式南辕北辙,爱得越深就伤得越深,早晚他们会用那样的爱杀死对方。

此刻,朝夕看着樊疏桐,更多的泪水自眼角渗出来,“让,让我自由,帮我……”这似乎是她此刻最深切的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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