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俊忙解释:"没有别的意思,我刚来这边,不是很熟悉,想让毛小姐介绍点你们本地有特色的地方,我很想尽快融入这边的生活。"
吃个饭还要找这么复杂的理由,他也不觉得别扭。不过从跟房客搞好关系的角度考虑,毛丽还是答应了,但是过后就忘了,到第二天赵成俊打电话过来时,她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吃饭?"
"唔,你不记得了,昨晚你答应了的。"赵成俊在电话里轻笑。
"……"
你见过星空下的大海吗?
毛丽不由想起那天他发的短信,傍晚下班前,她望着窗外燃着火的凤凰花,陷入沉思。星空,大海,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赵成俊很阔绰,请毛丽上地王大厦的云顶饭店吃饭。地王大厦高59层,是西南地区最高的楼,位于琅东五象广场的轴心地段。饭店设在52和53层,毛丽曾经到那吃过一次饭,是谁请的客她都不记得了,就记得那里的菜死贵。当时白贤德也去了,白贤德私下跟毛丽嘀咕,NND,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他们兑成现金给我。
两人坐观光电梯上去。电梯里灯火通明,玻璃幕外,万顷灯海置于脚下,远处的车流蜿蜒成灯光的河,缓缓流淌,璀璨得不似在人间。
赵成俊凝视脚下的灯海,仿佛是喟叹:"真是美。"
毛丽听到这句话不由望向他,淡淡一笑:"赵先生应该见过很多城市的夜色吧,南宁未必是最美的。"
他目光扫过她的脸,礼貌而克制:"美不美,其实在于人的心情和情境。"
毛丽只笑不语,懒得接茬。刚好电梯到了53层,赵成俊作了个请的姿势,让毛丽走在前面。毛丽大摇大摆地走出电梯,当下决定,今晚得好好款待自己的胃,她根本不看菜名,专挑价位最贵的点。最后还要了瓶陈年的红酒,标价八千多。
包厢内的天花板上,装有密密的射灯,宛如璀璨星空。与之相衬的是身边落地窗外璀璨的夜景,闪闪发光的竹溪立交桥仿如金线纵横交错,民族大道似流淌的银河,五象广场上的喷泉在灯光下五彩斑斓,还有数不尽的高楼,各色霓虹在楼顶闪烁,衬得天空的星光都黯淡了,这样的夜,实在是太过奢靡。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赵成俊始终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丝毫看不出有奉承的意思,但说的话又很得体,毛丽隐隐觉得,这是个厉害角色,表面不露声色的人,内心才可怕。毛丽很清楚,他决不会是简单的要租她的房,他那双幽深似海沟的眼睛仿佛暗夜里的流光,无端地传递着某种危险的讯息,毛丽的感觉一向很灵敏,他不会仅仅要租她的房……
于是她开始发力,决定撕破他的伪装,浅笑盈盈地给他斟了酒,道:"赵先生一个人么,也没见你带个伴。"
赵成俊笑着端起酒杯:"我现在并不是一个人啊,不是和毛小姐共进晚餐吗?"这么说着时,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毛丽身上。
毛丽跟街上那些寻常的漂亮女人是不一样的,不会刻意打扮自己,却别有一种慵懒的风情,她一袭黑衣,越发显得清瘦,衬得她的脸通透素白,双眸仿佛宝石一般,安静地望着人时,像是要望进人心里去。很少有人像她这样不化妆比化妆还炫目,是真漂亮,漂亮得几乎可以夺去人的呼吸,赵成俊看着他时的目光颇有几分恍惚,但随即恢复镇定,他等着她的回答,他刚才故意这么说,她会如何反应?
毛丽仍旧是笑眯眯的,那双勾人的丹凤眼都眯成了弯月,她仰起最引以为傲的优美下颚,纤细的指尖转动着酒杯,她并不看他,只看酒杯,淡淡地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有房子要出租的?"
他回答得天衣无缝:"唔,是我的属下帮我找的,因为经常要去北海,我又不喜欢住酒店,就吩咐他们找一栋海边的房子。"
"那应该是你的属下跟我见面,你为什么来见我呢?"毛丽冷冷地抬眼看他,眼中迸射出刺人的光芒,嘴角透着狠劲。
赵成俊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眉毛都不动一下,直视她的目光:"你想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问,如果我能回答的,必然回答你,如果不回答,肯定是有不回答的理由。毛丽,这应该是很公平的对不对?"
他第一次叫她"毛丽",而不是毛小姐。
毛丽凝视着他,四下里很安静,静得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到,她强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颤声道:"你--跟章见飞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我不会回答。"赵成俊淡定自若地拒绝了毛丽,神色冷淡而疏离。这疏离令毛丽心底深处翻出痛来,但她只是轻轻地放下酒杯,唇边浮起一个苍白的微笑:"谢谢,你的回答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说完起身,拿起手袋头款款地走向门口。
赵成俊纹丝不动,饶有兴趣地问她一句,"你如何知道答案?"
毛丽已经把包房的门打开了,还是忍不住回头,她看着他,唇边的笑意在寡白的脸上渐次绽放开来,眼底掩不住那种凄厉的森冷,声音低而微:"我在你身上闻到了章见飞的味。"
赵成俊眉毛一挑,"你太敏感了吧。"
毛丽轻哼了声,冷笑着说得极慢,可是一字一句,极是清晰:"你告诉章见飞,他大可不必这样费尽周折地躲在暗处窥视我,我们两个已经是这样了,我让他下了地狱,他也把我拖进了坟墓,我跟他这辈子都不会好过了,就这样了,我不会祈求他的怜悯,永不!"
回到公寓,毛丽进门就伏在沙发上抽泣。
他终于"现身"了!只不过是由别人代替的,他借了别人的眼睛来盯她。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怕她纠缠他不成?三年杳无音信,她纵然有意想挽回,只怕也冷了心。她想不通,这段婚姻再不堪,也不至于避而不见吧,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哭了很久,毛丽疲惫不堪地到浴室泡澡,恨不得把自己淹死在浴缸。可是洗完澡躺**又睡不着,只得爬起来上网。一登录MSN,尘静静地趴在网页上,好像是在等她似的。
果然,尘见她上线,马上发来问候:"这两天你不在。"
"嗯,是的,我生病了,住了两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