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久,他终于放开她,两个人都深深吸着气。
他呼吸跟她一样急促紊乱,隔着她自己身上的外套,隔着他薄薄的衬衣,还是能听到他宽乱的心跳。两人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过了会儿,毛丽不好意思地笑笑,赵成俊亦笑,"今晚我会失眠。"
回到家,毛丽根本无法入睡,像只猴子似的在屋子里跳上跳下,一会趴**,一会坐到窗台,后来又到浴缸泡着,还是没办法让自己冷静。她很瞧不起自己,都是过来人了,居然像没跟男人亲近过似的……实在是睡不着,她打了个电话给白贤德,谢天谢地,白贤德也没睡,说是在看稿。毛丽不屑一顾:"拜托,不用这么卖命吧,你还想评劳模啊?"
"扯淡,评劳模能轮上我?"白贤德的声音显得疲惫不堪,"如果你知道我们这个朱老总的外号叫什么,你就会同情我们现在的处境。"
"什么外号,这么快就有外号了?"
"朱阎王,害怕了吧?"
"乖乖……"
"天天加班哪,布置的工作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完,否则就死翘翘。"劳苦功高的白贤德同志大约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电话里对毛丽大倒苦水,历数朱庸的种种虐人"罪行",听她那么说,简直是令人发指,几乎每天都有编辑部的姑娘被骂哭,除了白贤德,大家都挨过骂。白贤德的解释是:"万幸,跟你混了这么久,脸皮也变得厚了。"听听,这是什么话!
同时,白贤德对前任副总编容若诚的种种好万分惦记,并作了深情回忆,怀念之情令人动容。她说现在编辑部的姑娘们见了老容就跟见了亲爹似的,叫得可亲热了,老容现在的人缘直赶已经离职的许帅,好人啊,大家都这么说。而容总编好像也很怀念编辑部,每天都要来回好几趟,尤其是一编室……白贤德话锋一转:"哎哟喂,妖精,你不知道啊,老容每天都要打几个电话询问你在上海的情况,上班一个,下班一个,可惦念你了,估计他不好意思给你打电话,才打给我的。"
毛丽说:"那你告诉他,我估计回不来了,要壮烈牺牲在这了。"白贤德一听这话就紧张了:"为啥?就一个张番,还能把你吃了?"
"唉,一言难尽,一言难尽。"毛丽痛苦地直摆头,不愿多说。白贤德却在电话里呱呱叫:"死妖精,你要是再不回来,我拿了刀砍到上海去!"毛丽正要顶她几句,听到电话里传来郝健一同志睡意朦胧的声音:"深惊半夜的,你要砍谁啊?"白贤德回了句"砍你!"然后郝健一就没吭气了,估计吓得钻被窝里去了。毛丽啼笑皆非:"贤德妻,有你这么对老公的吗,温柔点嘛。"
"温柔个屁,这么多稿子要看,我杀人的心都有!"白贤德看样子是被那个朱阎王折磨得不行,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问毛丽,"对了,这大半夜的,你打电话干嘛,有什么事?别说你想我,拿你那张嘴哄男人去,我可不信。"
毛丽反问:"那你猜,我打电话给你干嘛呢?"白贤德想都没想就答:"不用猜,只有一个可能让你这么晚还得瑟。"
"什么可能?"毛丽就不信她猜得到。
结果,白贤德电话里笑得极其诡异:"有奸情,哈哈哈……"
(以下内容有大量删减,请注意句子间的衔接)
赵成俊彻夜未眠,他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走来走去,用脚步丈量与她的距离。一步,两步,三步,越近在咫尺,内心越焦灼不安。在吻上她的刹那,他就不安了,她没有拒绝他的吻,她是那么的温顺,这反而让他不安,因为在来上海前,他与章见飞的确有见面,一次是在听雨轩,一次是在北海,章见飞突然来南宁,名义上处理公事,但赵成俊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那晚他们在听雨轩有过激烈争论,中途赵成俊接到毛丽的电话,说要跟他见面,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让他措手不及,他要章见飞躲到包间的屏风后面去,不得出声,以试探章见飞是否真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已经放下了毛丽。所以毛丽进包间后自始至终都没发觉屏风后面有人,她说的每一句话,她的每一声哭泣都让屏风后面的那个人揪心不已。
"很出乎意料吧?"赵成俊事后问他,语气不无嘲讽,"连我都很意外,她说要跟你说对不起,我原来以为她会恨你的,现在你该死心了吧?"
章见飞反问:"阿俊,那你能告诉我你来南宁的目的是什么吗?你跟毛丽在网上聊了一年多,还租她的房子,这些事如果不是她今天说出来,我还蒙在鼓里,你计划很久了吧?"
赵成俊倨傲地扬起脸:"那又怎样?"
"你别逼我,阿俊。"章见飞当时声音不高,目光中却透着森冷的寒意,他很少有那样的表情,这让赵成俊甚觉陌生。
在赵成俊的印象里,章见飞是个心思极细密的人,很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即便有时处于下风的时候他也是淡泊自如,真正是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但他亦有雷区,你可以举刀将他千刀万剐,就是不能触及他的雷区,其实他在槟城时就看出赵成俊来南宁的目的,却不动声色,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他真是沉得住气!
不久两人在北海又有过一次见面,章见飞摆明了态度要将这件事管到底,他此次来南宁就是来谈判的,既然谈判破裂,他自然会用行动表明他不会对赵成俊接近毛丽置之不理,赵成俊想不明白,章见飞为什么就这么坚定地认为他接近毛丽是为了复仇,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偏偏在毛丽这件事上拗不过弯,可见他爱毛丽至深,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丧失了,爱情让人盲目这话真是没错……
他给Henson打电话,"我该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
Henson是他的私人医生,平静地听完他的叙述,安慰他:"Brant,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误解你,只要你无愧于心,你就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
"我们二十多年的兄弟!"赵成俊哽咽。
"那没有办法,你们即便情同手足,毕竟不是一体的,他的心他的思想属于他自己,他不可能站在你的立场考虑问题。但是Brant你一定要相信,早晚他会明白一切的,你现在所受的痛苦他早晚也会尝到,甚至是百倍千倍地承受,你忠于自己的心就可以了,按自己的意愿生活,没有人可以阻止你去爱她,上帝都不能。"
"真的吗?"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