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维无声地哭了一会儿,不知何时有一只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替她抹了抹泪。她的泪流得多,用手是擦不干的。周然又去摸电灯开关。
“不许开灯,不许你开灯。”晓维重复着强调。
周然又回来,在桌上摸到纸巾盒,抽了一摞出来,不太熟练地替晓维擦着泪。“怎么了?做噩梦了?”周然在黑暗里问。
“我高兴哭,你管得着吗?”晓维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巾,自己擦泪。
“是不是伤口开始疼了?”周然很耐心,他的声线在黑暗里听起来很温柔。
“我高兴疼……”一股痛感突至,晓维这句话都没说完整便咬紧牙。
周然碰了碰她的额头,触到一头汗,不再管她的警告去开了灯,晓维挡住了眼。
“疼得很厉害?我去找医生。”
“不用……”晓维才说两个字,周然已经消失于门后。
医生来了之后又走了,周然拖一只凳子坐到晓维身旁:“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我不听这个死循环的无聊故事。”
“其实我想讲的是三个和尚喝水的故事。”
“不听。你难道从没看过新故事吗?”
两人一起沉默,多半同时想起了数年前晓维失眠而周然给她讲故事哄她入眠的那些往事。
很久的寂静之后,周然说:“那你要听通胀与汇率的关系吗?”
晓维说:“好。”
周然讲了些什么她都没听见,因为她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周然不在,护工大嫂来了,给她擦脸擦手,协助护士给她量体温作记录。
病人的生活很无聊,尤其晓维这种毫无准备的突发式的病。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护工说着话。手机很快就要没电了,充电器什么的都没带,晓维也不在乎。此时她宁可与世隔绝。
没过多久,有朋友来看她,给她带了书报杂志食品衣物包括女性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游戏机。
晓维很意外:“你消息这么灵通?周然跟你说的?他得有多大的面子能请得动你为他做事啊?”
“你越来越不讲理了,我这明明是为你做事情。总之好好养病,不要跟谁赌气,别想些不高兴的事。无论什么手术都会伤元气,自己的身体才是第一位的,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再做也不迟。”
晓维轻轻叹道:“最近的日子过得真是一塌糊涂,越想好一些出息一点反而就越糟。我若能像你那样,无论什么时候都首先能让自己好好的,那就好了。”
朋友沉吟了一下:“你这次生病,难道真的跟那张报纸有关系?”
“连你都知道了?”
“我是你朋友,当然一眼就认出你。但别人不会的,又不是什么重要版块,你也不是明星,何况还是侧脸。这种报纸看过就算,谁也不会去收藏研究,过不了几天大家就忘了。而且这是记者们搞出来的错误,跟你又没关系。你何必介意?”
“说是这样说,但抵不住有心人故意放大。你没看见过论坛上那个帖子吧?”
“哪个论坛?还有这种事情?”
中午,周然在餐厅一角约见了陈可娇。那位小姐打扮得清新可人,袅袅婷婷坐在周然对面。
“下不为例。”周然说。
“你是指我迟到,还是指别的事?”陈小姐娇声娇气地说,“你都没给我拉椅子,太没绅士风度。但是你今天找人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啊。”
“我最不喜欢有人因为我的事情拿我的家人出气。”周然表情口气都淡漠,“几年前有人从我这儿吃了亏后写信恐吓我妈,你猜他后来怎么样了?”
陈可娇拍拍胸口:“我胆子很小,你可别吓我。其实那真是个误会。我的报社的朋友那天有事没赶到现场去,就请我们借几张照片给他。我当然乐意帮朋友的忙,就把我们的照片都传给他了。谁想到他恰好就挑了那一张呢?也许是觉得那张最好看吧。”
周然冷冷地看着她。
“后来我也觉得挺不安的,本想请我朋友澄清道歉的,但是这一澄清,不是越描越黑,反而更让人关注吗?你说是不是?何况他们也没要求报社澄清或者找人责任什么的。你看,你直到今天才找我,这都过去多少天了?我还挺奇怪的呢。”
“你在网络上胡说八道又算怎么回事?”
“你别冤枉人,那绝不是我做的。”陈可娇坚决地声明,“不过,说起来,她那么大一个人了,这种事情自己搞不定,还要你出面,好像幼儿园小孩子打不过别人就向老师告状一样,哈。真不知道你到底看上她哪一点,还处处维护她?”
周然不发一言开始吃饭。
“你就一点也不介意她跟别的男人走那么近?她要与你离婚是不是跟那人有关?”
“谁告诉你我们要离婚?”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其实这样我也是帮你啊,这算不算她不忠于婚姻的证据?到时候你可以少分她一点赡养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