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对着我打喷嚏,就杀了你。”祝雨山幽幽开口,声音早已不复年轻时清越。
冬至的情绪瞬间憋了回去,无语地开口:“都这个岁数了,怎么还喊打喊杀的,你就不能慈祥一点吗?”
祝雨山睨了他一眼,继续慢悠悠地扫地。
人的年纪一大,关节会痛就算了,四肢躯干还如同灌了铅一般,哪哪都是沉的,动作想快也快不起来。
祝雨山年轻时就沉稳,岁数大了之后更是稳重,倒是旁边的冬至看不下去了,趁他不备抢走了扫帚。
“你赶紧歇着吧,我来干就好。”
说完,三下五除二就把地扫完了,又扭头从井里打了些水。
这些年祝雨山和石喧越来越老,他便主动承担起了全部家务,包括洗衣和做饭,身份也从来探亲的娘家表弟,变成了娘家小表弟、小表弟的儿子,最后演变成他们夫妻俩的孙子。
他开始干活了,祝雨山无事可做,索性又回了屋里。
石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他的觉越来越少,寅时起来已是常事,她倒是一如既往的睡眠好。
祝雨山无声笑笑,在床边坐下。
石喧一直到天光大亮才醒来,睁开眼睛时,就看到祝雨山坐在床边打盹。
她缓了缓神才坐起来,祝雨山听到动静突然惊醒:“嗯……你醒了?”
“怎么坐在床边睡?”石喧问。
祝雨山:“我没睡,就是坐在这里看看你。”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反驳。
嗯,五十岁之后,夫君经常睡着了也不承认,她一开始还会反驳,如今也习惯了。
“起床吧,该去看母亲了。”祝雨山没有意识到妻子对自己的包容,只是提醒道。
石喧答应一声,掀开被子下床,拿起祝雨山一早搭在屏风上的衣裳开始穿。
祝雨山静静看着她,一如既往地觉得岁月优待他的妻子,哪怕已经满脸皱纹、两鬓斑白,却依然没有剥夺她明亮的眼睛,以及轻盈的身姿。
轻盈的石喧很快就穿好了衣裳,简单梳洗一番便跟着夫君出门了。
两个人上了马车,冬至坐在车厢外,等他们坐好后勒紧缰绳,朝着郊外去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一个长满青松的堤岸前。
“到了。”
冬至提醒一声,拿了脚蹬摆在马车前,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搀扶下来。
两个人要去看母亲,冬至没有跟着,而是从车厢里找出一根鱼竿,堤岸上钓鱼去了。
祝雨山牵着石喧,两个人慢悠悠地往前走,穿过一片草地,又穿过两个花圃,来到了祝月娥的坟前。
自从几十年前那一场母子之间的谈话后,祝月娥再没有干涉过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还郑重地朝他们道了歉。
凡人的亲情或许就是这样,只要没有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就总有缓和的可能,比如祝月娥和祝雨山。
祝月娥拿出十成的真心善待石喧,祝雨山便愿意继续同她往来,日子久了,关系竟比谈话之前还要好一些。
祝月娥已经去世十几年了,她死后不久,萧成业也死了,据说是心疾,死的时候才四十多岁,实在算不上长寿。
祝雨山身为所谓的华亲王一党,在萧成业死后没少受排挤,索性辞了官,安心与石喧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