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雨山呼吸颤抖,固执地站在屋子正中央,怎么都不肯去抱她。
最后还是冬至来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探了探石喧的鼻息。
已经停了。
石喧安静地躺着,变成了没有生命的尸体。
即便知道她只是回天上去了,可看到她安静的模样,冬至仍然难掩悲伤:“她走了。”
祝雨山沉默地站在那里,脸上的层层褶皱遮住了他最真实的表情。
冬至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嗓子仿佛被上了锁,半天只艰难地说出一句:“她……走得很安详,你应该为她高兴。”
祝雨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双眸紧闭的石喧。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时常会想自己和娘子死别那一日会是怎样,每每想到最后只留一人在世上,他的心脏便如同揉进了崩碎的石头和满是棱角的沙子,疼得血肉模糊。
可真到这一日了,他反而格外平静,即便隐约感觉自己有泪意,也理智地知道,他的泪腺早已经衰老失效,流不出眼泪了。
屋子里寂静无声,如果不是阳光还在地面上流转,真叫人怀疑是不是时间已经将这里遗忘。
冬至平复了一下心情,正想问祝雨山丧事该怎么办时,祝雨山突然开口:“不算。”
“……什么?”冬至没听清,哽咽着问。
祝雨山面色平静:“我还没做出选择,所以不算。”
冬至还没听懂:“什么意思……”
祝雨山没理他,默默在床边坐下,低着头握住石喧渐渐冰冷的手。
“你应该死在我的怀里,而非独自死在床上。”
他梦游一般低喃,枯树枝一般的手指在石喧的手背上抚了一下又一下,似乎这样就可以重新将她变得柔软。
努力了很久,她的手被他捂热了,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祝雨山笑了一声,俯身抵住她的额头,轻声道:“不对,你不应该死,你应该……活着,一直活着,我们夫妻二人永远都不分开。”
年轻时觉得大不了一起轮回转世,生生世世总有一次可以长相厮守,真到了离别这一日,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娘子的死亡。
娘子那么好,怎么可以死。
祝雨山状似疯魔,冬至忍不住开口:“祝雨山你冷静一点,她已经……”
话没说完,一股恶寒突然朝他袭来,冬至下意识后退两步,再抬头便看到祝雨山周身泛起紫黑的雾气,双眸也变成了幽深的绿色。
刚刚回到天上就被强制召回的石喧猛然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场景后,愕然地看向祝雨山:“你何时修的逆天邪术?!”
祝雨山浑浊的眼睛泛起亮光,珍惜地抱住她:“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石喧还处在震惊里,在祝雨山过于用力的拥抱中看向冬至。
冬至脸色刷白,显然被冲击得不轻,对上石喧的视线后,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地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相比他们的反应,祝雨山在最初的激动过后,很快就恢复平静:“我去给你拿山药片。”
说罢,便拄着拐杖走了。
石喧立刻从床上跳下来。
“……注意身份,你现在是一百三十岁的老太太,不是三岁的猴子。”冬至忍不住提醒。
石喧:“他把我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