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总共就一个堂屋两间房,左边房间是主卧,丁水英两口子住的,右边房间中间用芦苇席一分为二,左边睡陆卫国、陆卫民兄弟俩,右边睡陆红阳小丫头俩姐妹。
她怕晚上丁水英需要人照顾,去了丁水英房间,将白天丁水英生产的竹床给擦洗干净,抱了干净稻草铺在上面。
想了想,又悄悄的掀开丁水英的被子,将她身下的濡湿的稻草给换了。
丁水英在她掀开被子的时候,身体明显一僵,可还是没有出声,黑暗中,她任由自己才九岁的女儿,将她身下濡湿的稻草,换成了干净干燥的稻草。
此时她身下流血的速度明显降下来了,和正常月经流血的速度差不多。
陆红阳怕她晚上睡着了,丁水英出什么事,她不知道,临睡前,又给丁水英喂促进子宫收缩和补充铁剂的药。
丁水英这才出声说:“没事了,不用吃药了。”
她以为她吃的是‘神药’安乃近,安乃近一片就要六毛多,陆红阳给她喂的药还不少,她怕花钱。
稍微感觉好一点了,她就不想吃药了。
陆红阳声音轻轻的:“阿妈,还是吃吧,我怕……”
她怕她晚上睡熟了,丁水英出什么事。
实在是白天那被鲜血湿透的稻草,看着实在太教人害怕和心惊。
大约是‘我怕’这两个字触动了丁水英柔软的心肠,哪怕舍不得买药的钱,她还是张嘴将陆红阳递过来的要给吃了下去。
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她盖着一床婴儿包被一样的小被子,就这么蜷缩在竹床上睡了。
夜里两个小婴儿大约是饿醒了,哭,她还和白天一样,端着小婴儿帮她找饭碗,又换了尿布,继续回去睡了。
五月份天亮的早,第二天一早,六点多钟,外婆就来了,把门敲的邦邦响。
陆红阳睡得沉,如此大力的敲门声,愣是没惊醒她,还是丁水英被吵醒,喊陆红阳,陆红阳这才醒过来,迷迷糊糊的去开了门。
打开门,门口是个陌生的老太太,和昨天已经见过数次的斜对面圆脸大婶的家。
早上鸟叫声,公鸡打鸣声,甚至就连鸟儿拉在地上花白的粑粑,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绝对不是梦境!
外婆见这时候了,他们还在睡,陆红阳打开了门,还迷迷糊糊像没睡醒的样子,说了句:“都几点了,还在睡?你们不吃饭,你们阿妈也不用吃饭啊?都多大个人了?你阿妈这个年纪,都会放牛了!”
她声音很大的把陆卫国陆为民全都叫了起来,指挥着她身后挑着担子的男孩子把装满的菜篮子和一捆稻草放到院子里,就打发大孙子先回去了,连早饭都没让他吃。
陆家吃的是供应粮,每个月口粮都是有限的,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给这半大小子吃,连她自己过来,都是自带口粮的。
小老太太见只有陆红阳在堂屋,进右厢房拍着陆卫国和陆为民的被子:“起来了!都起来了!卫国,院子里脏成什么样子了?不知道扫一扫?为民也起来了,别什么都指望着你大哥大姐做,你也七岁了,不小了!”
她是个小脚老太太,两只伶仃小脚,踩在地上就像圆规一般,动作却十分利索,一把将陆卫国和陆为民的被子掀开,喊陆卫民:“快起来去打鸡草回来喂鸡了!指望你们喂鸡,鸡都要被饿死了!”又去拍小丫头,还顺手在小丫头屁股下面摸了一把,看她尿没尿床,然后喊她:“起来去嘘嘘。”
小丫头被她弄醒,还懵着呢,揉着眼角的眼屎,奶声奶气的喊了声:“阿婆。”
外婆一巴掌扇在她屁股上:“还不快去嘘嘘,红莲,你把灶下的火生了,然后去把衣服洗了!”
见陆为民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她又过来催陆为民:“还不赶紧去打鸡草!就靠这么几只鸡生蛋给你们阿妈补身体,鸡饿瘦了还生个鬼的蛋!”
陆卫民被喊的一激灵,忙起床拎着菜篮子跑出去打鸡草,就连最小的小姑娘尿完尿后都被外婆提溜起来,和陆卫民一起去打鸡草,摸螺蛳喂鸡。
外婆一边把两个小的都赶出去,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也就你妈惯着你们,在炭山,这么大的孩子早就起来把猪草打回来喂猪了!”
陆红阳看了眼外面的太阳,五月天亮的早,外面的太阳才刚露出一丝红色,启明星都还在天上闪亮亮的没退去呢!
陆红阳接过老太太带的一捆干燥的稻草,拿去院子里晒:“阿婆,你咋这么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