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红阳面前硬气的很的丁水英,一到丁外婆面前,立刻听话的跟绵羊一样,被丁外婆塞了一嘴巴的药,还不敢反抗,乖乖被丁外婆喂了水把药吃了,一边喝水仰头咽药还一边说:“我真没事了,这药也要花钱买,根本没必要吃。”
丁外婆把一碗水全给她灌了进去,语气不耐烦:“叫你吃你就吃,哪儿那么多废话要说?身体早点儿恢复了,才能早点儿出月子,把家立起来!”
丁外婆一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事,曾经就亲眼看到过妇人生产五六天了,还大出血没了的。
想到女婿没了的事,她哪里敢由着丁水英的性子?哪怕明知道‘安乃近’不便宜,也希望女儿身体能早一天好起来,好应对接下来的不幸消息。
王书记是丁水英生产的第十天过来的。
矿上生产的事他现在插不上手,抚恤的事却是他的职责范围的事,十七个矿工的抚恤事宜,加上给丁水英安排纺织厂的工作也需要时间,他也怕陆大河去世的消息刺激到丁水英,怕有什么意外,一直把死者抚恤的事情全都处理完了,丁水英的工作也安排好了,才过来通知的消息。
丁水英听到消息的时候,竟然是沉默的,半响都没有反应。
其实早在第三天,第四天陆卫国、陆为民他们留在陆家庄没回来,丁外婆也不和她说炭山的消息时,她心里大致就有了数,陆卫国几人回家后,一个笑模样都没有,就连性子最活泼的陆为民都整日里跟在陆卫国屁股后面,像个跟屁虫,动不动就哭。
可她没问,她想着,只要一日没有消息,一日就还有希望。
可噩耗最终还是传了来。
看着她面如死灰的脸色,王书记心里叹气,可还是要安慰她:“你节哀顺便,你还有六个孩子,为了你孩子,你也要振作。矿上知道你的困难,已经用陆大河同志在炭山的工作,给你换了纺织厂的工作,纺织厂离你家近,也方便你照顾孩子,还有这抚恤金,我也做主,按照最高等级给陆大河同志发放,他父母双亲两百,还有这四百你拿着……”
见丁水英眼神一动不动的没反应,他眼睛看向一起跟过来跑前跑后的丁老头和丁外婆。
丁外婆忍了好几天,再也忍不住,老泪从眼角落了下来,却还不得不振作精神,对王书记说:“这几天劳烦书记了,累的你为我女婿家的事跑前跑后,费心为我这闺女打算……”
她膝盖微弯,按照本地办丧事的习俗,对王书记行了个半跪礼,膝盖刚弯了一点,就立刻被王书记扶了起来:“老姐姐节哀!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工作哪里是那么好换的?还换的这样好,这样近,我替我闺女谢谢领导,谢谢书记!”
丁外婆的双手还扶在王书记的胳膊上,王书记同样维持着扶着丁外婆的姿势,非常的亲近,也是王书记表示度丁老头的亲近态度。
丁外公也说:“这个礼是我们应该行的,要不是书记为我这姑娘费心,她这一家子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
王书记看着丁外公的神情,知道这份情是施的对了。
丁外公虽只是矿山的基层管理人员,却也是矿山的老人了,只要他站队到他这边,他后续的事情开展起来就要容易一些,至少不像这几个月这样,手底下一点人都没有,完全被谢矿长架空。
他看丁水英还是一副呆滞的模样,也没有在陆家多留,对丁外公说:“矿上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这是收据,回头叫大侄女补了手印,带回到矿上给我就行了。”
丁外婆也很自觉,立刻说:“哪里要回头补,现在就能摁!”
她看向丁外公,丁外公是认识字的,一眼扫过收据上的字,对丁外婆点了下头,丁外婆问丁水英:“水英,家里的红手印家里有没有?”
王书记立刻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摁手印的红印泥,丁外婆拿着丁水英的食指,在收据上摁了手印,又拿着大拇指摁了一下,将收据还给了王书记。
王书记收好了收据后,也没有多停留,在丁外公送他出院子的时候,又和他说了丁水英去纺织厂报道的事:“工作给她办好了,等她出了月子后,带上户口本和粮食供应本到纺织厂厂办报道就行,也别拖的太久。”
丁外公一直将王书记送出五六十米,边走边说着:“多谢书记费心。”
这才转回。
丁水英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的回过神来,两行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然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发出一声凄厉的哭鸣声,哭的周围的人,一下子全都红了眼眶,跟着哭了出来。
丁水英哭,丁外婆就一边哭,一边抱着她,一直到四五分钟后,她才语气严厉的训斥她:“好了!哭过了就行了!再哭身子不要啦?眼睛不要啦?月子里你都哭了多少场了?你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身子,你还有两个娃娃要养,还有六个孩子要照顾,你给我把眼泪擦擦,不许再哭!”
她嘴里说着最严厉的话,手上动作却十分轻柔的帮丁水英擦着仿佛擦不尽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