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当场就被她撅了过去。
她女儿有工作有孩子,自己孩子不养,去到别人家里当后妈,养别人孩子?那不是脑子坏了?
可此时看到女儿还沉浸在陆大河去世的悲伤中出不来,丁外婆又觉得,要实在不行……
她心里直喊作孽!
本来丁水英和陆大河,一个在大河以西,一个在大河以南,要是没意外的话,丁水英会按照丁外婆的安排,在炭山找个人嫁,或者嫁在镇上,和陆大河一辈子是没有交集的。
可一场修建堤坝的政策,就这么让一对年轻男女遇上了。
大河以南的人,当时最开始修建的堤坝,就在炭山下面,因为要保障煤炭的水上运输,当时家家户户都要出人出力修堤坝,不论男女,人人都要去,陆大河和丁水英就是在炭山下面修堤坝的时候认识的。
陆大河那时候才十八岁,年轻,长的好,还热心,见丁水英一个小姑娘挑着沉重的泥土,时不时的就会帮上一把,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
丁外婆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丁水英性子犟,就看上了陆大河,非要往又穷又封闭的大河以南嫁,丁外婆哪里会同意?
丁外婆当时就提了陆家不可能完成的要求,她女儿嫁可以,陆大河必须要到水埠去里建房子住,她家给女儿陪嫁一个炭山的工作给陆大河。
当时才建国,丁外公作为炭山的大头役,还是有些权利的。
炭山和大河以南的堤坝是从炭山开始修,水埠区的堤坝则是从水埠区的老码头开始修,那块堤坝修建好后,正好水埠区下面整出来一大片地,当时国家新建,炭山下面的水泥厂、砖窑厂、一大片厂子都是新建的,不少炭山、水泥厂的工人没地没房,都来水埠区建房,陆家为了出一个河西的工人,举全家之力,给陆大河借钱建房。
夫妻俩就这么从无到有,一点一点的把家建了起来。
丁水英是家中长女,从小在丁家能当半个家,性子倔,又要强,脾气大,陆大河是家里老三,大约是上面有两个哥哥的缘故,他在家中不那么受重视,脾气好的不行,什么事都依着丁水英,丁水英结婚十多年,又没有公公婆婆在中间掺合,夫妻俩过自己的小日子,两人连架都没吵过,她性格和少女时期一点没变,还和当初一样。
这样的少年夫妻,陆大河突然没了,丁水英根本走不出来,基本上是天天哭。
好在她还是坚强的,知道自己还有几个孩子要养,平时让她吃她就吃,让她喝她就喝,就是情绪不高,一直沉浸在伤痛里面,经常有什么事,会条件反射的喊:“大河?”
“大河你扶我起来一下。”
然后发现陆大河不在了,就会怔愣在那里。
丁外婆每每看到,都心痛不已。
原本觉得女儿有了工作,一辈子不嫁也行,她这个年龄,带着六个孩子,再嫁嫁不到头婚,何苦去给别人当后妈,养别人孩子?现在看她这样,又觉得,是不是该找个男人,这么一直沉浸在过去可怎么好?
月子里身体不养好,一辈子都垮了。
丁外婆心里担心,却从不在丁水英面前表露半分,甚至都不在陆红阳几个孩子面前表露出来,只一个人到厨房灶台后面的时候,一边烧着火,一边默默抹眼泪。
在女儿这里又照顾了丁水英五天,见女儿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才嘱咐了陆红阳照顾好她阿妈,又回去,过两天再来,一直到丁水英出了月子。
出月子当天,丁外婆和陆爷爷陆奶奶、陆大伯娘她们都来了,两人各带了一篮子鸡蛋。
已经是六月,陆家庄和炭山那边都很忙,尤其是现在农忙时节,地里的活离不开陆大海和陆大江,尤其陆家庄地少,靠打鱼补贴生活,停下一天,可能就要断一天口粮,根本不敢停。
陆大伯娘是个非常和气的女人,过来见两个双胞胎都在院子屋檐下的竹床上晒太阳,已经满月的孩子,已经不像刚出生时那么丑,长开了些。
她抱起双胞胎中的男娃,抱着摇了摇,笑着道:“养的这么好,都会笑啦?”然后逗怀里孩子笑。
河南没有收入来源,家里的钱大半都是这些年陆大河给的,带来的都是家里积攒的鸡蛋和鱼虾。
陆奶奶和丁外婆则用红纸,给她们带来的鸡蛋染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