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桐藤渚,绝不允许自己成为那样懦弱的掌舵者。
“以上这些,”我缓缓地开口,声音犹如大理石般冰冷而坚定,但每一次呼吸,胸口那被他留下点点红痕的肌肤都会随着真丝内衣的摩擦传来一阵微弱的酥麻,“都只是明眼人能看到的,三一浮于表面的威胁。但老师,我们的麻烦,远不止于此。”
我垂下眼帘,看着茶杯中那早已冷却、倒映着穹顶彩绘玻璃的琥珀色茶水。
“我们向三一的学生发放着整个基沃托斯最高额的福利,用以维持她们富足的生活与‘大小姐’的体面。即便没有这些补贴,每年也依然有无数一掷千金的外校交流生,被三一的古典、优雅、文化与哲学所吸引,络绎不绝地来到这里。这种纸醉金迷的繁华,构成了我们经济体系中最庞大、也最畸形的开支。”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刚才已经提到,格黑娜的学生会——那个万魔殿,已经濒临失能。且不说她们正规武力的威胁,单是那些如附骨之疽般不断在边境上骚扰的类军阀组织,就让我们不得不在国防安全上投入海量的资金,像个无底洞一样吞噬着三一的财富。”
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与诱导:“如果您能以大家敬爱的‘指导者’的身份,向三一的孩子们灌输减少铺张浪费的道理;如果您能以‘茶会私人特使’的身份,去向格黑娜那群行事毫无顾忌的温泉开发部,以及疲于奔命的风纪委员会提出严厉的告诫……”
我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将整个基沃托斯的庞大版图,伴随着令人窒息的重压,全部摊开在这个男人的面前。
“我们每个月都会向千年科技学院订购大量最新款的机器人和自动化设备,用来维持三一可观的生产力。但您知道的,那种缺少政治与武力担保的跨校供应链,在危机面前脆如薄纸。在北海,我们和奥德赛海洋学院还有着大面积的争议海域,每天咸涩的海风中都似乎夹杂着火药味,但出动三一的海军舰队去引发流血冲突,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的惨剧。还有红冬……”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仿佛那里正燃烧着呛人的劣质煤烟,“她们庞大的油气资源驱动着三一的工业引擎,但她们内部那永无休止的政变与不稳定性,让我时常在深夜彻夜难眠。至于山海经,玄龙门近期实行的扩大开放政策确实为我们解了燃眉之急,带来了亟需的物资,但她们那位年轻的门主,似乎正因为与我们的过度走近,而在内部承受着严苛的舆论施压……”
“如果这些问题,”我的声音因为一口气吐出太多惊天机密而微微颤抖,“老师都能用您那无可替代的威望出面协调……帮帮三一,也……帮帮我的话……”
我停下了话语。因为我清晰地看到了老师此刻的表情。
他那双总是充满温柔与包容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倒影着我略显苍白的面容。
他的嘴唇微张,神情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那表情仿佛在无声地说:“你把三一最高级别的机密、所有致命的软肋,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全部倒给了我……如果我不同意,你不会为了灭口而杀了我吧?”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中那座名为“完美政治家”的坚硬堡垒,突然在这阳光明媚的午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够了。算计够了,坚强也够了。
我停顿了一下,在一阵几乎令我窒息的沉默中,我终于拨开了心中最后一条、也是最厚重的一条伪装。
我放弃了那些宏大的词汇,放弃了利益交换的筹码,将那颗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的真心,完完全全地袒露在他的面前。
“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无比陌生,它不再清冷,不再优雅,而是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破碎的沙哑,“我只是……希望圣三一永远是一所最优秀的学园。我希望每一个走在阳光下的学生,都能以身为圣三一的一员而发自内心地感到自豪。我也希望有一天,当她们长大成人,回首这段学园生活时,能笑着回忆起那段没有硝烟、没有背叛、无可替代的宝贵时光……”
极度的疲惫与长久以来无人诉说的委屈,化作一股酸楚的洪流,瞬间冲上了我的鼻腔。
我的视线开始剧烈地摇晃、模糊,眼眶里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灼烧。
我猛地低下头,死死地闭上眼睛,拼命地咬住下唇,试图用肉体的疼痛来阻挡那即将决堤而出的脆弱泪水。
“老师……当然可以拒绝。”
一滴温热的眼泪终究还是挣脱了眼睫的束缚,砸在我的手背上,碎裂成一朵悲伤的水花。
我闭着眼,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缘、等待命运宣判的死囚,用细若游丝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不敢用刚才的……那种事情来要挟您。只是,如果有一天……我桐藤渚的算计终于落空,如果我被划过三一天空的惊雷击落,被政治风暴的无情漩涡彻底吞噬时……请您……请您至少记得,曾经有一个叫桐藤渚的小女孩,在这个被阳光照耀的房间里,放下了一切尊严,向您提出过最绝望的求助……”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那个“求”字的尾音还哽咽在我的喉咙里,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猛然响起。紧接着,我感到眼前投下了一片宽阔的阴影。
我还没来得及睁开被泪水糊住的双眼,一股强大、温热而不容拒绝的力量,已经将我从冰冷的主座上拉起。
我撞进了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里。
那股我再熟悉不过的、混合着古龙水与成年男性荷尔蒙的气息,瞬间将我整个人完全包裹。
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来回应我的政治蓝图,也没有去评价我那些沉重的宏观战略。
他只是伸出他那双刚刚抚摸过我每一寸肌肤、带着薄茧的大手,一只手紧紧地揽住我颤抖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温柔而坚定地按在我的后脑勺上,将我那张沾满泪水、狼狈不堪的脸庞,深深地按进了他温暖的臂膀里。
在这个深情而充满绝对安全感的拥抱中,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恐惧、所有关于未来的可怕假想,都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
我被紧紧地禁锢在他温热的怀抱中,鼻尖深深埋入他那带着淡淡古龙水与细微汗味的衬衫领口。
隔着薄薄的棉质布料,我能无比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每一次震动都像是一把温柔的重锤,狠狠砸在我不堪重负的灵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