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特继续说,完全没注意到杰森的反应:“因为你没朋友。”
他看着罗翰,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恶意——只有陈述事实。
“我以前注意过你。午餐你通常一个人,或者来图书馆。你一开始就不交朋友,现在只剩一年多毕业,概率只会更低。所以杰森说想跟你做朋友,我觉得没可能。”
阿米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和我们不一样。你不窝囊,不胆小。昨天你对马克斯说的那些话,我听杰森说了。”
他看着罗翰,头微微歪了一下,像在分析一个物理现象:
“一个不窝囊、不胆小的人,不会真的想跟窝囊废做朋友。你可能只是出于礼貌让他坐在这儿。但谈话结束之后,你还是你,我们还是我们。所以我觉得没必要。”
他说完了。
图书馆里安静了几秒。
杰森的头低得更低了。那庞大的身躯缩在椅子里,像一座正在融化的雪山。
罗翰看着阿米特。
这个人说的话太直接了。
但罗翰并不觉得被冒犯,因为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恶意——甚至没有成年人那种复杂的算计,只是在陈述他观察到的事实。
就像在说“水是湿的”一样。
“你刚才说,”罗翰开口,“卡西米尔效应。你物理很好?”
阿米特点头:“我是学校物理竞赛队的。去年全国赛第三十一名。前三十名能进集训队。所以我还不够好。”
“你觉得自己不够好?”
罗翰忽然觉得自己那个“天才”的名号名不副实——他在数学竞赛方面,连地区赛都拿不到这个名次。
“数据说明问题。”阿米特说,“第三十一名就是第三十一名。不是第二十一名,也不是四十一名。”
罗翰看着他说:“但你还在看这些——卡西米尔效应,负能量,奇点定理。这些东西竞赛不考吧?”
阿米特的眼睛又亮了一瞬。
“不考。”他说,“但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宇宙。”阿米特说,“时间。奇点。物理定律失效的地方。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罗翰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那些独自在图书馆度过的午后,那些让他暂时逃离现实的书页。
这大概是他能跟阿米特聊上来的原因。
“当然有意思。”罗翰笑了。
阿米特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情绪,更像是一种确认。
“你确实和我一样,”他说,“喜欢这些东西。”
“其实再聊下去,我就说不出什么干货了。”罗翰说,“课外书我看得杂,没有特定方向。”
阿米特点点头。
“你只有十五岁。两年后如果你还不懂,我才会把你归类为蠢蛋,像杰森那样。”
罗翰哑然失笑:“所以你愿意跟‘蠢蛋’做朋友?”
“当然不。”阿米特说,“我对他的定位是——霸凌的共同受害者,他是其中和我惨得不相上下的那个。我们是互助关系。”
说完,他不理表情有些呆滞的罗翰,转向杰森:
“他愿意跟你做朋友的概率,我刚才算错了。根据他刚才的反应,修正后的概率是比零大。”
杰森抬起头。
他看着罗翰,眼神还是小心翼翼的、怯懦的,但这次眼睛里有一点光。
“我……”他说。
“不着急,慢慢说。”罗翰深深的理解这种自卑,所以他语气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