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那宅子里,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早搅成了浑水,为争田产、分铺子、抢管家权,兄弟之间暗中使绊、下套设局,早就斗得不可开交。这一想,李德财眼前仿佛已浮现出自己停灵堂上,几个儿子为争主祭位置推搡撕扯,灵幡还没挂稳,供桌已被掀翻……他胸口一闷,差点当场呕出血来。旋即又在心里啐了好几口:胡说什么!我身子骨硬朗着呢!怎可能栽在这儿?家业传不下去?笑话!我还有的是工夫挑、有得是办法教!李德财咬牙低吼:“光耍嘴皮子顶什么用?今儿就叫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本事!”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枪,枪口直指苏墨,只要先制住这个主心骨,魏大勇必然慌乱扑救,那时他手里的家伙就等于废了。算盘打得响亮,可惜魏大勇的枪比他快,眼比他毒,手比他稳。他刚抬起胳膊、瞄准未定,魏大勇的枪声已炸响。李德财怔住,低头盯住胸前迅速洇开的暗红,脑子嗡的一声:怎么?他还没扣扳机,对方怎么就能打中?连准星都没压稳,怎可能一枪命中?他再抬头,撞上魏大勇和苏墨的目光,没有慌,没有惧,只有冷冷的讥诮,和毫不掩饰的轻蔑。还有那支枪,纹丝不动地指着自己,枪口黑沉沉的,像只盯紧猎物的眼睛。他想抠扳机,不管准不准,总得还手!可手指僵在那里,半分力气也使不上,整条胳膊软塌塌垂了下去,这一枪,终究是开不出来了。“不……不……”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人已仰面栽倒,双眼圆睁,瞳孔散得极快。一切快得令人窒息。直到李德财重重砸在地上,他带来的打手和随从才如梦初醒。脸上那点讨好的笑还没褪尽,瞬间冻成惊骇扭曲的面具。“老爷,!”“老……老爷没了……”一个随从抖着手探他鼻息,指尖一凉,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牙齿咯咯打颤。心口那摊血越漫越大,不用验、不用问,谁都明白,他们东家,被一枪毙命。众人齐刷刷扭头,望见魏大勇手中那支仍稳稳对准这边的枪,脊背顿时窜起一股寒气。此地绝不能留!再耽搁半秒,命就搭在这儿了!报仇?不是不想,是根本没那胆、没那本事。一群人手脚并用爬起来,七手八脚抬了李德财的尸身,连句场面话都不敢多留,拔腿就跑,恨不能肋生双翅。魏大勇原以为,李德财一倒,那些手下至少得撂几句狠话、放两句空炮。谁知他们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撒腿就奔,跑得比兔子还利索,眨眼间就没了踪影,活像背后有恶鬼追魂。这时,围观的百姓和陶家人,才终于缓过神来。李地主李德财,死了。真死了。轰,心口像被重锤砸中,嗡嗡作响。这些年,他横行乡里,欺男霸女,谁见了不低头绕道?谁敢当面吐口唾沫?可就在刚才,就在大伙眼皮子底下,他倒下了,再没起来。这事盼了太久,真发生了,反倒让人不敢信。“李地主真咽气了?”“我亲眼见他往后一仰,心口那块血淌得吓人,准是没救了!”“他身边人全吓傻了,脸都白了,抬着人就蹽,不是出大事就是人没了!”“肯定凉透了!我盯着那随从嘴形看的,‘没气了’三个字,清清楚楚!”不信的人太多,纷纷拽住左右邻居追问、确认,非要听一句实话,才算踏实。很快,答案就传遍了,李德财,确确实实断了气。就算没死透,也只剩一口气吊着,离死不远了。对乡亲们来说,他不是个人,是块压在头顶多年的黑云。如今云散了,心头只剩痛快,半点怜惜也没有。往后哪家姑娘出门,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怕被盯上;闺女也不用整天锁在屋里,连井台边都不敢多站一会儿。最松一口气的,是陶家四口人,李德财不死,今天陶家就得破家,闺女怕是当场就被抢走,再难相见。几个相熟的邻居挤上前,拍着陶家人肩膀道喜:“躲过这一劫,往后日子安稳喽!”这时,陶二林忽然想起苏墨和魏大勇。若没他俩出手,自家早已家破人亡。他压了压胸中翻涌的庆幸,快步走到两人跟前,深深一揖:“今日救命之恩,陶家记在骨头里!”“请两位务必赏光,到寒舍喝碗热茶,也好让我们当面磕头谢恩。”家里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只能备一桌丰盛的饭菜,聊表谢意。陶二林的妻子抹了抹眼角,眼眶一热,泪水就忍不住涌了出来。她不想在恩人面前失态,连忙用袖口匆匆擦了擦,快步上前:“寒舍简陋,还请两位贵客莫要嫌弃。”陶二林的一双儿女也赶紧过来道谢,尤其是女儿,向苏墨和魏大勇鞠躬致意时,语气恳切、眼神真挚,没有半分敷衍。,!英雄出手,常被传为美谈;可苏墨和魏大勇压根没打算借这机会沾半点便宜,更没想过救人之后顺带带个姑娘回家。苏墨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这一家人,目光清亮,神态坦荡。就连陶家姑娘望向他们的神情,也只是纯粹的感激,再无其他杂念。他心头一松:还好,没摊上那种狗血缠身的麻烦事。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打算去陶家赴宴。救人本是寻常事,他们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夸耀。苏墨摆摆手:“做客就不必了,我们只是碰巧路过而已。”“我信,就算没遇上我们,也会有别人站出来,拦下李德财今日的恶行。”“你们受了惊吓,赶紧回去歇着吧,最好请个大夫瞧瞧,安安心神。”可几句谢谢,哪够表达他们心里翻涌的感激?尤其苏墨一口回绝,反倒让陶家人更加坚定了非请不可的心思,如今这样不图名利、不求回报的好人,实在少见,岂能轻易放过?一边是再三挽留,陶二林甚至立刻吩咐儿子跑腿买酒买肉;一边是执意推辞,只说不过是顺手帮忙,转身就要走。双方僵持了好一阵,见苏墨二人态度坚决,陶家人这才无奈作罢。这时,旁边一位老大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等劝留告一段落,便凑近几步:“小伙子,你们快走!”“听口音,你们不是本地人。我劝你们,趁早离城,越快越好,越远越好!”这话一出,陶家人心里猛地一沉,光顾着感恩,竟把李家这头猛虎给忘了!李德财虽已伏法,可他家还有夫人、几个儿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陶二林顿时急了:“对对对!两位恩人快走,别在县里多留!李家人怕是要来寻仇,你们千万不能留在城里!”:()抗战:队伍拉起来后,老李人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