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逍遥天境的苏昌离带着搭档和属下,追杀雷门与雪月城一个金刚凡境弟子的任务,苏昌河以为万无一失的任务,苏红息抱回来苏昌离的尸体,眼睛通红:“昌离死了。”
苏昌河有很多事情要做,刚刚和萧崇谈妥,萧景瑕那里是个烂摊子,要给萧羽的信还没发,苏暮雨和谢七刀仍在拦截雪月剑仙的路上,还有这个任务一定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还有昌离的仇……昌离的仇……
苏昌河说:“他不会的。”他语气没多少愤怒,也没什么伤痛,“我这个大哥还在,昌离就不会死。”
苏昌河摘下面具的阻隔,专心致志地看着呼吸全无的弟弟。
有一瞬间苏昌河觉得,他从来都没有逃出南荒,狼狈奔逃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在那座广阔潮湿的深山里打转,索命的鬼神如影随形地追着他们,他背着昌离,无论怎么跑都跑不过。
苏昌河的手指抽搐一下,抬手把苏昌离抱到身前,苏昌离衣襟微动,掉出两个小东西,落在苏昌河衣摆上,苏昌河低头看了一眼,那是苏昌离的彼岸指环,穿透心脉的剑气也将指环斩成两半,已经被苏昌离心口的血液浸透了。
苏昌河的眼神波动一下,谁也没法从他脸上看出这一刻他在想什么,然后苏昌河把苏昌离抱得更近一些,近到他能感知到那只饮过他无数血液的药蛊。
药蛊还活在苏昌离体内,这么多年,潜伏着,在每一次苏昌离受伤的时候冒出来,汲取兄弟俩的血气。
苏昌河许久不用寸指剑,身无利器,于是并指成刀,割开自己手腕,将鲜血喂给苏昌离。
五毒门的药蛊,掏空了南荒苗疆那么多村民一代代性命和精血培养出来的珍宝。供五毒门内门弟子修炼使用,也是五毒门对外交易的招牌商品。可以将它吞噬的东西反哺给宿主。这只药蛊在多年以前,吞过母亲的血,吞过哥哥的血,挽救回幼小弟弟的生命,现在苏昌河要再做一次。
从苏昌河手腕流下的血液里混着微不可见的火,是苏昌河的性命和修为,一起通过血液灌输给药蛊,灌输给苏昌离。
苏红息和苏紫衣没敢阻拦大家长,尽管苏昌河突然自残的举动看起来像发疯中邪,然后她们迅速提起希望,因为鲜血落入本该已经死去、无法吞咽的苏昌离口中,竟然没有溢出,而是消失在喉中。
苏红息紧紧握着苏昌离的手,满怀希冀地看着大家长施展秘术。随着灌入苏昌离口中的血液越来越多,苏昌河一头乌发从发根处泛起灰白,然后逐渐扩散,直到满头黑发化作雪白,披散在苏昌河身上,让他看起来像被大雪笼罩。
与此同时,那曾经在苏红息怀里一点点冷下去的高大身体,逐渐恢复温热,惨白的面容上浮现血色,胸口重新微微地起伏。
苏昌河不记得自己喂了多久,只知道天还没黑眼前已经全黑了。他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地一次次反复割开伤口,左手腕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到最后不需要再制造伤口,血液已经不会凝固。他把左手腕压在昌离嘴上,伤口直接对准口腔,右手掌下昌离的身体已经不像是是死了,而像是睡着了。可是他还怕不够,生怕不够。
苏昌河垂在苏昌离上方的身体越来越低,惨白色的发丝落在苏昌离身上,又被苏昌离的血染上红色。苏红息已经放开苏昌离的手,和苏紫衣面面相觑,作为优秀杀手,她们都能看出苏昌河放出的血已经多到足够要人命的程度,可是她们仍旧不敢阻止大家长,如果秘术还没完成?如果大家长就是要……以命换命呢?
直到苏昌河一头栽倒在苏昌离身上,苏红息扑过去抓住苏昌离,苏紫衣托起苏昌河的身体,两人不约而同去摸脉象。
苏红息热泪盈眶:“昌离活过来了。”
苏紫衣脱口而出:“大家长快死了。”
最后是苏红息留下给大家长止血包扎灌下吊命的药,并且暂作守卫。苏紫衣一刻不停地奔去找她们家主,苏暮雨和谢七刀紧急折返,把半死不活的苏昌离和苏昌河带回暗河总部。
苏昌离的性命被药蛊吊回来,缓过那口气就过了死劫,倒是苏昌河的伤更重,根本不是失血那么简单,气血双亏,形神俱损,整个人被掏空了一大半。
幸好他们两个现在不是苗疆孤苦无依的两个孤儿,而是暗河大家长和他唯一的弟弟。
暗河闭门不出,慕雨墨让慕家生死药坊全力施救,用了无数天材地宝,才补上亏损,把苏昌河从鬼门关拉回来。
苏昌离昏迷了十余日,昏睡中他很平静,因为口腔中蕴绕不去的熟悉的血味,让他潜意识觉得极为安全。
醒来时第一个念头是,他这次肯定伤得很重,喝了很多药,口里才有这么重的血味。
然后记忆回笼,苏昌离脸色闪过恐惧,大哥!
他分明记得他是输了,杀手可以胜利无数次,失败一次就是死,他清晰地记得心脉被剑气穿透、性命和巨剑腾空一起从手中滑落的那刻。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对大哥失约了。
他想不到他还能再醒过来,可是他记得二十年前他在苗疆是怎么醒过来的。
苏昌离猛地起身,心口迸开的疼痛让他差点又仰头倒下去,随即他发现苏昌河就躺在他旁边。
大哥还活着。
虽然头发全白了,脸颊暴瘦,体温很低,面无血色,看起来前所未有的虚弱不堪,可是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