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离很想跟苏昌河更相似,他曾经盯着苏昌河的脸上看哥哥有什么相貌特征,苏昌河鼻梁附近有一些小小的雀斑,他没有,就去研究周围的少年无名者们谁脸上长雀斑了,有什么共同点,自己怎样也长一点,有一阵他吃了挺多辣菜,但到最后也没长,脸白净得很。
苏昌河留了两撇小胡子之后,苏昌离考虑过自己要不要跟着蓄须,认认真真用炭笔给自己画了胡子当做模拟,看着实在不合适才放弃。
就连他的武器都和苏昌河差距很大,苏昌河用寸指剑,苏昌离用的却是半扇门板那么大的巨剑。
苏昌离一直遗憾自己不够像苏昌河,其实他从鬼哭渊出来之后,再认识他们兄弟的人,几乎没人会怀疑他是苏昌河的亲弟弟,尤其是先认识苏昌河再见到苏昌离的人。
刚获得送葬师这个代号的时候,苏昌河整个人锐利得像一把无鞘的匕首,倒是闯出名号后,越来越喜欢用痞懒把自己的杀意掩藏起来。散漫乖张的作风太深入人心,完全抹掉了最初的印象。
大概是年纪还轻,苏昌离的危险很外露。
虽然他脸上一直带笑,总显得漫不经心,可是当他看向任务目标的时候,任何人都能看出那双清冽的眼睛里极度危险的杀气。
苏昌河觉得非常有趣。弟弟本来就该像哥哥,不是吗?何况苏昌离是他一手养大的。
他并没有想过要把苏昌离培养成什么样,可是苏昌离自然而然就像他靠拢,都不用他专门想法子把这个捡来的、他不想失去的弟弟绑住。
苏昌河给自己起这个北离名字的时候,就一并想好给弟弟的名字,第一个字和他一样用“昌”,名字叫“离”。
苏昌离从来没问过苏昌河为什么给他起这个字,大概以为是亲弟弟的名字,只是说:“哥,你官话没学好,‘昌’没有明亮的意思。”
苏昌河笑着拍拍他的脑袋,明亮在这里呢。
在苗语里,“Lil”意为光亮、明亮。
苏昌河怀着满腔仇恨和绝望,浑浑噩噩来到北离,失去父母、失去家乡、失去弟弟,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失去的,也以为自己挽救不了任何事,就在那个时候捡到和阿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奄奄一息的昌离。
他亲弟弟名字叫“Nix”,意思是青翠、生机。所以后来昌离喜欢穿绿衣,让苏昌河确实觉得,很多事情都是注定好的。
他从来不觉得是自己救了昌离,他觉得是祖神给了他一个拯救自己的机会,他还可以凭自己的双手去做到什么。
过往一切的毁灭让他的世界成为沉沉黑夜,昌离就是那里的第一束光。
苏昌河在苗疆没长几年,记忆里总有很多热闹盛会,所以他爱凑热闹,世家大族、武林高手的热闹好看,升斗小民的热闹更有意思。
赶集、庙会、祭社、灯会,苏昌河全都去过。从颂神歌和戏折子里学了许多诗词,时不时就吟两句。
一次苏昌离任务回来,只剩下一边耳坠,另一边空着,苏昌离说是战斗中情急把耳坠当暗器打出去了,言语十分懊恼,杀完人之后他在现场找了许久,没捡回来。
苏昌河看到苏昌离空荡荡的耳垂上的针孔,蓦地想起当年是他亲手给昌离打的耳洞,心脏骤然像也被烧热的细针穿透。
戏台下听过的两句唱词撞进心里:
“因何耳上有环痕?”
“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那种不忍看、不敢看的情绪反倒促使苏昌河盯着不放,看得他心脏上那个细微的针孔潺潺不断涌出热流,大概不是血,是什么呢?
白皙耳垂上的小小孔痕忽然变得无比醒目,苏昌河想要碰触,不只是用手,他想亲一下,想含在嘴里舔舐。
暗河的杀手接受过各种基础的扛毒训练,包括春药。苏昌河很清楚,欲念不足以动摇人心,若有所动,那就是真的心动。
他看得太久了,苏昌离有点奇怪:“哥?”
苏昌河笑起来:“……正好,我有一副新耳环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