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抬起头,喃喃道:“我得……我得去找灵珠子……我去找他……”
“师兄,他不会回来了。”
这句话的语气很淡很平常,但杨戬听了却如遭雷击,一把揪住他手腕,双目暴起,表情狰狞:“你说什么!”
天化并不惧他:“灵珠子早已与日月共辉,奇宝现世,妖魔消潜,天地太平,杨师兄不知道么?”
“跟我有什么关系!!”杨戬手一挥,揪住他袖口,“你凭什么说他回不来了?我有的是时间,几千年几万年也能等,就算几十万年又怎么样——”
“那你等吧,”天化把他一推,自己进屋去了,偏头对他说,“我也希望你永远记得他。”
杨戬,我知道你忘不了他,每次记起一切后,你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叫。
杨戬在原地愣了会神,接着悄然飞到天宫。这里的每个人见到他都神色如常,拱手叫“二郎真君”,见他握着金圈红绫,还有几个神仙好心为他指路:“真君,云楼宫在那个方向。”
他摸进云楼宫大门,匾额陈旧,一切都积了层灰,他像被某种力量驱使,四下打量后拿了扫帚打扫,将一切按记忆中那人喜欢的位置摆放。
打扫结束后,他抱着金圈和红绫,坐在院中发呆,清风吹拂,片片桃花瓣飘落,没想到这桃树无人照料也能自由生长,还如此繁茂,几乎要遮蔽一小部分的云楼宫前院。杨戬从厨房酒柜中寻来两个酒杯,又找到了那坛桃花酒,摇一摇,似乎已经喝了一半。
“等下次桃花开了,我邀二哥来喝酒。”
我已经来了,你怎么不喝?
杨戬笑着饮下这酒,盯着对面依旧满当当的酒杯,自言自语:“这是你酿的,你不喜欢喝?”
云楼宫算不上金碧辉煌,曾经也是雅致清净,如今人去楼空,连木门也已朽烂,满池的荷花也早就枯萎,唯一欣欣向荣越长越盛的就只剩这桃树了。杨戬细心地收了花瓣,去别处借来工具,学那人的样子酿了瓶酒,放在厨房内。做完一切后,他倚在门前发呆,盯着石凳出神。
当一个人不在后,他就无处不在了。
“二哥,我没事。”
他心中突然涌起这句话,彼时的那人即将殒命,却依旧含混着安慰他。他想起封神时自己和那人出生入死,被番天印打落时,他也这样安慰自己,命定的先行官总是最容易出事的那个,好在榜上无名,总能救回。那人莲身脆弱,之后自己总警醒着,想替他挡下一切刀劈剑砍。
“师兄!”
封神之战结束,那人朝他奔来,嚷着要带他去乾元山见师父,他笑着应允,悄悄藏起了手中玉鼎亲笔的求亲信。
“杨戬?”
那人站在城楼,惊奇地看着“死而复生”的自己,嘴巴合不拢。在自己解释一切后又抱着自己变的小貂玩,一边摸摸自己的头,一边说:“这变化术好,又起死回生又变貂,师兄也教教我呗。”
他依旧盯着石凳发呆,嘴里却唤出了那个让他魂不守舍的名字,声音轻柔,带着无限眷恋:“哪吒。”
所有曾经的记忆随着名字的出口如潮水般涌来,他坐在原地静静流泪,泪水像断弦珍珠,晕湿了一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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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样?”
“老样子。”
“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走不出来也未必是坏事,至少他一直记得哪吒。”
“他走出来了也不会忘,现在这样太痛苦。”
“你们别忘了,”天化淡淡地说,“最痛苦的是哪吒,形神俱灭的也是哪吒。”
“俺觉得有道理。”
“那……还是像以前那样?”
“嗯,差不多吧,我们也别管太多了,他状态不稳,有可能崩溃。”
“二郎真君倒在了云楼宫!”侍从飞速来报。天化朝一群人使个眼色:“走吧。”
曾经的玉虚三代和西方的斗战胜佛一同将倒在云楼宫院内的杨戬带回了灌江口,杨戬手中紧紧握着乾坤圈,胸前盖着混天绫,嘴角带血。天化忙将调养内力的丹药送到他嘴中,不住地叹气。
“师兄,斯人已去,他本无魂无魄,你就算死了下到地府也不会见到他,何必呢……”
“别说了,俺老孙看他想死,不如也将他投到炉里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