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外公第三次“不经意”地提起他的婚事时,杨戬坐不住了。他知道外公在想什么,自己的母亲下嫁凡人,早已将他视为天帝继位人的玉帝唯恐他走了母亲的老路,哪天钟情于凡人,扰了他的计划,不如直接将自己相中的人赐给他做妻子来得好。
只是他杨戬可不是会听从他人安排的人。玉帝想赐婚,他每每都能想到办法推脱,不若便是顾左右而言他,玉帝语重心长,告诉他钟情他的仙很多,好歹见几个,他干脆地摆手拒绝:“承蒙外公厚爱,外孙闲时除了与哪吒师弟下棋喝酒,别的应酬是一概不去的。”
玉帝抚须点头,微笑道:“哪吒这娃娃生得俊俏,本事也好,外孙你以为如何?”
谈到自己的这位师弟,杨戬周身积攒的低气压顷刻间烟消云散,忍不住勾起嘴角:“哪吒自然是很好的,自封神时期我俩相识,算来已有千年之久,他如何我如何,彼此的师父、掌教师尊也都是知道的。”
“我知他讨人喜欢,钟情他的人也能在天宫排起长龙。”
杨戬摇摇头:“外公,您可不要乱点鸳鸯谱,哪吒军务繁忙,那人若无力照顾他,便是给他添乱了,再说他的性子,他若不喜欢,您强塞也是无用。”
“那让你来为你的这位师弟挑个好的,如何?”玉帝按下棋子,抚掌而笑,“如你所说,哪吒军务繁忙,也是该找个人来照顾他,你以为如何?”
杨戬沉默着将黑子放到棋盘上,又抬眼看向外公:“陛下以为何人能配中坛元帅?”
“一时半刻还真想不到有何人选,戬儿你以为呢?”
哪吒的私事他不应插手,他也不知今日玉帝为何偏要向他问出个答案,盯着棋盘沉思良久,看似是思考破局之策,实则心中乱作一团。玉帝笑吟吟看着他,在等待他的回答,他如鲠在喉,几个字卡在喉咙里,左右就是说不出来。
“哪吒是与我关系最亲近的师弟,恕杨戬直言,天宫上下,恐怕没有能与哪吒相配的神仙。婚姻之事实属大事,杨戬只希望哪吒能寻到一个对他真心相待的人,不敢插手妄言。”
听了这话,玉帝也不恼,依旧笑着看他:“戬儿果然想我所想,行事说话颇有分寸。”
“不敢,此事涉及师弟终身,太过重大。”
“你对哪吒倒是十分看重。”玉帝落了白子,继续盯着他,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
“莫逆之交,自然是看重的。”
“您也曾数次救他,”玉帝眯起眼睛,抚着胡须,好像在仔细回忆,“定居灌江口以来你唯一一次替天宫出手,就是因为那猴子伤了他吧?”
“是,外公好记性。”
“你一向办事稳妥,甚少见你着急,自然就记住了。”
杨戬垂头一笑,接着点头称是,玉帝随之感叹:“看来能使唤二郎真君的,只有中坛元帅啊。”
“外公说笑了。”
“这棋也下完了,”玉帝挥手唤来侍从,“你就替我把这两盒山楂糕送到云楼宫去吧,前些日子天宫宴会,我看哪吒进得不太香,特地让人制了送去给他开胃。”
红棕色的山楂糕玲珑剔透,一块一块垒起来放在瓷制餐碟上,他只瞄了一眼便顺手接过,拱手向自家外公告别。玉帝看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他没悟出来其中的深意,也无暇顾及了。
云楼宫地处天宫最外层,是个清净地,又有大块花园供哪吒练兵、调教下属,离下界也近,他知道外公在这处宫宇的选址上是用过心的,知道哪吒并不在封神榜上,上天庭任职实属玉虚宫给了天宫一个面子。
一进那扇暗红色的铁门,哪吒就披着水蓝色披风来迎他了,他放下山楂糕,抢在师弟之前开口:“今日怎么穿成这样?生病了?玉帝说你前几天进得不香,出什么事了?”
“三日未见而已,你问题倒多,”哪吒揭开食盒的盖子,见是点心,笑得合不拢嘴,“二哥何时学会了做这些小玩意儿?”
“哦,这些不过是玉帝叫我捎来的,你若想吃我做的,我叫人做好了送来。”
“原来是空欢喜,好没意思。”哪吒给他端了杯茶,坐在他身边,不论他来云楼宫,或是哪吒光临真君府,身旁的侍从一概全部回避,独留他俩,凡事亲力亲为,这似乎已经成了两座府邸侍从间不成文的规定。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哪吒托着下巴,如实回答:“昨日看文书晚了,今晨起早有些不舒服,便又睡下了,一直到刚才。”
“我给你搭个脉。”杨戬过来拉他的手,他也很自然地伸了过去。
“有点虚浮……得静心休息。”
“知道了,二哥。”
“你总这样说,”杨戬端起青玉茶杯,喝了一口,“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又忘了。”
“我哪里就那么娇贵,”哪吒笑道,“留下来用晚膳吗?”
“尝尝你府里厨子的手艺。”
“好啊,”哪吒高兴地唤来侍从,嘱咐了几句,又转向他,“今日上天宫是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