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
连续三日,我都缩在云楼宫看兵书,张黎给我做了莲花酥和蟹肉卷,又去花园折了桂花酿酒,还放了些在我房里。我没想到他心细至此,昨日我提了一嘴蟹肉,他今天就寻来了大闸蟹,给我做了这些点心。
“有心了。”
他放下糕点和桂花枝,正要离开,我叫住了他:“坐下吃点吧,看你忙了大半天。”
他点点头,安静地坐下,自那日我在二郎真君府过夜回来,他就一直很沉默,好像想对我说什么。
“有话就说。”
他笑了一下,喝了点黄酒,低声道:“那日你回来后,二郎真君就带着人来了凌霄宝殿,与那西海龙女和离了。”
我的笔尖略停了下,没有作声。
“我知道你和二郎真君一向交好,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他也是万般呵护你,之前他突然成亲,我也很惊讶。”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现在真君已经和离,你若想悔婚,去和真君……我是可以答应的,反正……其实大家都觉得你俩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我并不惊讶他会这么想,龙女那性子,就算是和离,也必定是要闹一闹的,搞不好现在天宫的大多数人都知道我和杨戬搂着躺了一张床——可我俩素来交好,这属实不算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杨戬对我并没有那种心思,否则他也不会为了交差随便给自己招来一门亲事,我与他交好数千年,他也从未想过与我成亲,全都是我一厢情愿。
“我没有这种想法。”
“洞房那晚,你在睡梦中念的也是二郎真君的名字。”
真是太尴尬了。
【杨戬】
和离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哪吒当日送来的新婚礼物。翻开这些绸缎布匹和精致的首饰,我看到下面有个暗格,轻轻打开后,数十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十五个荷包赫然躺在里面,各种颜色、各式绸缎花样的都有,有些绣了花鸟,有些绣的是字,绣工无一例外都很粗糙,有些甚至还沾了血迹,想来是那个小笨蛋在绣东西的时候扎到了手。
我拿起绣着字的手帕看,丝线绣的字迹虽然歪七扭八,但还是可以辨认: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他看重我、记挂我、思念我,甚至会为我去学这些凡间有情人表示心意的法子。看着这些歪歪扭扭的针脚,我知道自己此时笑得可能很傻,轻轻抚摸手中的丝帕——都是上好的料子,看得出他每一次做都有送出去的打算,只是怕我嫌弃他的手艺。
他就算送我块什么都不绣的布,我也会视若珍宝,更何况是他花了心思做的东西。我抓了荷包挂在身上,又拿了块手帕,轻轻嗅了嗅,丝帕上似乎还有哪吒身上的莲香。
【哪吒】
杨戬和离后,天庭传言四起,有人说是我气走了龙女,有人说是二郎真君不想沾上和自己的师弟苟且的名声,娶了别人掩人耳目,但最终纸包不住火,我和他的地下情还是被龙女撞见了。我听得莫名其妙,杨戬与我同榻而眠不是一次两次了,为何这些人都如此大惊小怪。
我还好,就是苦了张黎,身为“二郎真君与中坛元帅之间唯一的障碍”,他每每出门,都要忍受各路神仙的异样目光,最后实在不堪其扰,和我一同呆在云楼宫不出去,就当是避风头了。
他避风头,我也避风头,就是——
“元帅,真君在门外等候。”
我放下沙盘里的兵马,无可奈何地迎上去,张黎见他来,刚开始不敢出来,最终还是被我拖着一同迎客。
“哪吒,我给你带了酒,”杨戬笑嘻嘻地进来,晃晃手中的酒坛,“这可是万年陈酿。”
“多谢二哥。”我伸手想接过,张黎却抢先一步替我拿了,让如云放到酒窖里去,我抬眼看杨戬,他已变了脸色:“这是什么意思?”
“真君有所不知,前段日子哪吒在你府中喝了太多,肠胃肝脏不堪重负,仙医嘱咐他要等些时日再碰酒,”张黎笑着回话,“扫了真君兴致,在下这就下厨做两个好菜和点心,以表歉意。”
“二哥,的确如此。”
“好吧,”见我发话,杨戬的脸色才缓了缓,拉住我的手腕,“你身子不适也不跟我说?”
“前些日子二哥应该正忙……”
“少跟我说这些,你从前可从不看我忙不忙,什么时候想下界游玩了什么时候就去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