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已知我对他的心思,到现在仍能与我置气,我便晓得他对我并没有我对他的那番心思,至少没有那样热烈。也许他还顾及着师兄弟之情,可他为何又说出了那番伤我心的话?
想来想去,我始终不敢让自己触碰那个最可能的结论。
【杨戬】
我戴在身上的荷包不见了,那是哪吒给我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正愁着如何去和他谈一谈,一直戴着的荷包却偏偏没了影。他送了我不止一个,应该是把他做过的都一股脑儿送来了,可我之前一直戴着那个,如今突然换了别的,他若问起来,我该如何答?这东西个个珍贵,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拿他的心血当消耗品,更何况这是荷包。
我急得坐不住,府中上下已寻了一遍,郭申提醒我是不是侍从见了以为是绣坏了的东西,当垃圾扔了,我快步走到门口,正瞧见侍从在坪上处理一堆无用之物,那日日挂在我腰间的颜色在此时格外刺眼,原本我以为只要在侍从放火之前把荷包捞出来便可,但是……
他竟然又来了,还是在此时来。不出所料,他也看见了躺在那对零碎杂物里的荷包,正盯着我,目光有些黯淡。
“哪吒?”
他没理我,扬手一指,先于侍从放了火,侍从也吓了一跳,见我和他分立两侧,慌张地跑开了。看见火光,我急忙扑过去,不顾火焰烧灼,从火堆里拿起了被三味真火烧得卷起黑边的荷包,看向他。
“是我不小心弄掉了,侍从不懂事,并非我有意糟蹋你——”
话未说完,他已不想听了,本来站得就离我有一段距离,我扑不到他,跑到他站的地方时他已一溜烟跑了,一句话也没同我说。
【哪吒】
我真是蠢,他早已说了那种话,我还存着侥幸心理去找他要说法做什么?
可我就是想不通他为何要这样?只是因为我嫁了张黎,就要如此羞辱我,把我送给他的东西扔在地上,和一堆垃圾为伍?见了我去,还装模作样地解释,谁不知道他最会撒谎说胡话?
可能他根本不想看到我了,如他所说,他想与我永不相见,只是我不解风情,还以为他只是在闹脾气,巴巴跑过去,扰了他和别人的好事。
我总是这样自作多情,自以为在他心中占了多重要的位置,与他吵嘴也总能得到他的原谅,殊不知我的那点真心,在他眼里就跟笑话似的。我就只有这个青色的荷包做得还算过得去,这个能扔,其他的怕是早就烧了,说不定他还要笑我手笨,绣的什么东西。
太可笑了,我好好做我的中坛元帅便是了,想这些做什么,感情一事终究不是我有福气想的。
【杨戬】
我去云楼宫求见三日,他们只说元帅闭关,谁也不见。往常我都是例外,如今居然也在拒客名单里面。
这礼还不知道要怎么赔,我递过去一坛酒,想让侍从代为传达,但他们依旧摆手拒绝,告诉我哪吒下了令,送的东西一概不收。
我无奈,在云楼外等了三日,宫内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实在无措之下,我心生一计。回到府中,第二天便让郭申传谣出去,说我病了。
可能我也确实病了,一想到当日的场景我就浑身冒冷汗,恨不得冲进云楼宫向他诉说原委,再拿出荷包证明自己并没有糟蹋他的心意,反而一直视若珍宝,告诉他我只是很嫉妒张黎,嫉妒得连心态也有些扭曲。
我已经排演了数遍,只要见到他,我定能向他说清楚,解除误会。
【哪吒】
如云告诉我他病了,我哑然失笑,成天在府里和狐狸厮混,能不病么?他怕是忘了那纣王的下场,□□玄功乃至阳功法,若是不加节制,他的周身功力怕有一天会被狐狸吸干。
他并非沉迷美色之人,此番……怕不是真的遇上了心上人。
左右也与我没什么关系了,现在的我竟然也没从前那样心痛,可能是已经习惯了?毕竟是早想得到的结局。他要永不相见,我便如他所愿,惹不起,我难道还躲不起吗?
张黎虽已与我和离,但时不时也会前来问候,就如同天化和小雷那般,我与他已处成朋友,彼此心照不宣,也不知他如何看待这场闹剧。我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也不收任何东西,在云楼宫清静了半年,每日细读兵书,无聊时习武练字,倒也过得去。
如云贪玩,有时坐不住会出去逛几圈再回来,某日在餐桌上支支吾吾,轻声告诉我“二郎真君好像真的病得很重,玉帝都想派人去侍疾了”。
侍什么疾?难不成他身旁没有照顾的人么?我摇了摇头,夹到碗里的青菜却莫名其妙变得没了味道,应该是没放盐。
“殿下,不如我们悄悄去看看?”如云凑过来,“您想必也是挂念真君的,别的不说,以前您和真君多要好啊……”
“啰嗦什么,他生病了自有人照顾。”
【杨戬】
本来是幌子,可他一日日地不来,我倒真的病了。整日昏沉,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郭申说我这是相思病,最初我还觉得可笑,可是……
可是门口的桃花何时变得没有颜色了?
一日夜里,我梦见他站在我床边,静静看着我,唤我“二郎”,睁开眼,脸庞居然有些湿润,我披着披风,衣服也未换就上了天,直奔云楼宫,可惜那里依旧大门紧闭,我才醒了过来,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不愿意见我了。意识到这点后,我扶着云楼宫外的那棵梧桐树,缓缓坐到了地上,也是从这一刻起,我才真正地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