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在……”
太乙仙尊摇了摇头,见真君强撑着一丝清明意识回他的话,喃喃道:“魂魄离体大致如此,你有玄功护体,还能回我的话,若是旁人,怕是得昏死过去,你……哎……事到如今无法逆转,等他灵识回正,你带着他来乾元山一趟吧。”
“谨遵师伯之命。”
我以为这只是让殿下苏醒的权宜之计,哪知真君竟然就这样将他的一魂给了殿下,惊愕垂头之余,见他依旧伏在地上喘气,急忙将他扶起来。真君低声道了句谢,目送太乙仙尊离开,接着又挣开我的手,扑向冰棺里的殿下。
此时的殿下依旧形同木偶,但周身的乌色似乎在渐渐褪去,真君握了他的手,面色苍白,却很欢喜,喜悦似乎让他渐渐忘却了疼痛。
【杨戬】
师伯告诉我,我与哪吒从此一莲托生,同生共死,灵魂相连,他借我的魂补回了缺失的灵识,得以复生,我的魂放了一部分在他那儿,只有与他一起,我才算真正完整。这种感觉很奇妙,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跳动的心脏,即便并未与他相拥,我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逐渐恢复活力。
他逐渐恢复了姣好的面容,或许是我的玄功起了作用,他的肌肤比从前更晶莹通透,焕发着珍珠般的光泽。
我抱着他静静坐在云楼宫前院的桃花树下,如云已经开始打点府中事务,厨房也忙碌了起来。待他醒来,我会为他好好调养身子,向他说明来龙去脉,再带着他去乾元山,若他愿意,我就择吉日去金光洞提亲,正式与他结契。
若他不愿,我也不能强迫他,依旧安安分分与他做师兄弟就是了。毕竟经过这一遭,我并不敢确定他对我的感情。
他醒来的那一刻,我喜极而泣,拥他入怀,心脏就快要跳出胸膛了。他懵懵懂懂,随着我的安排修养了几日才恢复神智,听我解释后一阵沉默,接着俯身跪倒在地,我吓得不轻,跟着跪了下去,试图扶他起来,他岿然不动。
“哪吒跪谢师兄救命之恩。”
“你我之间言谢便是生分了,”我扶着他的手,“过几日我和你去一趟乾元山。”
“好。”
我知道现在可能不是什么好时候,可这话我已憋了许久,也早该开口了。我抚上他的脸,轻声问:“如今你我已是相融相合,分开不得,你……可愿意与二哥结契?”
他很平静地摇了摇头:“这使不得,二哥为我做出如此牺牲,哪吒已是愧疚不已,怎好再委屈二哥?哪吒此生能有一位二哥这样的师兄,已是修来的福气,二哥渡魂乃权宜之计,我怎好以此为契机让二哥与我成亲?不可,不可。”
【哪吒】
此番他让我就此死去怕是还好些,救我也就罢了,居然还渡了魂魄给我,与我一莲托生。这份情叫我要如何还?
我还不了,我只觉得愧疚。之前还与他置那么久的气,他不计前嫌来救我也就罢了,还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扯了自己的魂魄给我,可能是为了安抚我的情绪,竟然还提出要和我成亲,这世上再没有如他这般体贴温柔的人了。
我怎好再麻烦他。我已经明白了,我爱他,因此希望他能够幸福快乐,如从前那般在二郎真君府过逍遥日子,而不是日日为我操心。从前我便是太在乎个人的感受,才会说了那些拆散他姻缘的话,还与他闹脾气,嘴上说着恭贺之语,心中还是希望他能来找我,希望自己能与他成亲。如今想来,我一个连荷包都绣得那么丑的人,怎能照顾好他?
细细一想,涉及到他,我的蠢事干得还真不少,我也没想给他添乱子,可……
可能正如他所说,龙和狐狸确实好过我,至少不会给他添这样一连串的乱,还转过来给他甩脸色。
对了,上次他生病,我还气着,因此也没去瞧他——我都要被自己这些任性的行为气笑了。
【杨戬】
意料之中,他拒绝了我。
也是,我之前那样伤他,他性子好,主动来找我求和,我却得寸进尺,被嫉妒冲昏了头,连门都没让他进,还说了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如今想来,当真是……
杨戬啊杨戬,你既知言语可伤人,又知晓他打掉牙和血吞的性子,为何当初要如此?我在心中反复默念,也知道答案,哪吒一向迁就我,顾念着我生气,任我说话再难听、做事再不理智,他大多也会主动来与我求和,不会往心里去——如今想来,他并不是不往心里去,而是在纵容我,包容我,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爱我。
我知道他爱我,拿到荷包和手帕之后就更确认了,因此我有恃无恐,一边装作没什么,一边又借此试探,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爱我,他到底有多爱我。
可我忘了给他回应,我忘了告诉他我也爱他。
“二哥,哪吒……”他握着我的手,还有些苍白的面容带着笑意,“哪吒真的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从此以后更敬您为兄长,您要是不嫌弃,请受哪吒大礼。”
我看着他朝我跪了下去,回想刚才他说的话,浑身都凝固了。他朝我磕了三个响头,我只觉得有人拿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让我喘不了气,也动弹不得。
一颗真心,居然被我糟蹋至此。
回到府中,我失控落泪,翻出从前他留下来的物件,意外地从箱子底层摸到了一条当初被我看漏了的蓝色丝帕。丝帕的绣工依旧粗糙,歪歪扭扭,白色的线不太打眼,但我还是认出来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哪吒&杨戬】
我爱他,我会一直爱他,如果上天眷顾,也许我能等到与他堂堂正正结契成婚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