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同志您好,有您的信,从省城来的,需要您签收一下。”邮递员笑着递过信封和签收单。
省城?苏晚心下诧异,她在省城并无亲友。签收后,她拿着那个薄薄的信封回到工作室,疑惑地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是几行打印的、毫无特征的宋体字:
“苏晚女士:据悉阁下‘晚衍’服装手工精湛,我司有意合作,开发高端定制系列。若有意向,请于三日内,携代表性作品两至三件,至县招待所203房间面谈。落款:省城华美服装公司,联系人:吴经理。”
信的内容看似是普通的商业合作邀约,但苏晚的眉头却蹙了起来。太突兀了。省城的公司,怎么会知道她这个乡下裁缝?还如此精准地将信送到了家里?连丽华师傅那边都没有事先通气?
而且,要求她一个女流之辈,独自去县招待所的房间面谈?这不合常理。
她拿着信走出工作室,找到正在修补鸡窝的陆衍,将信递给他。
陆衍看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将信纸对着光看了看,又闻了闻墨迹,冷声道:“信纸和墨水都很普通,县里文具店就能买到。打印字体,无法辨认笔迹。”
“你觉得有问题?”苏晚问,其实她心里也已有了答案。
“时间太巧。”陆衍言简意赅。就在他们被暗中下毒之后,紧接着就来了这封看似诱人、实则处处透着蹊跷的“合作邀请”。
“是陷阱?”苏晚心头发冷。如果真是这样,那幕后之人不仅阴毒,心思也颇为缜密,一环扣着一环。
“很可能。”陆衍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目光沉静地看着苏晚,“你去吗?”
苏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院中,看着那块刻着“晚衍”的木牌,看着晾晒在竹竿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各式衣料,看着大棚里那片劫后余生、依旧生机勃勃的绿色。
退缩吗?将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再次关闭?让“晚衍”永远困守在这个小院里,时刻提防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暗箭?
不。
她转过身,眼神清亮而坚定,对陆衍说:“去。为什么不去?”
陆衍看着她,没有意外,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我陪你。”他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嗯。”苏晚点头,“但我们不能就这么去。”
她的脑子飞快转动起来。对方设下圈套,无非是想抓她的把柄,或者制造事端,败坏她和“晚衍”的名声。那么,她就偏要光明正大地去,还要带着“证人”去。
“找丽华师傅一起去?”苏晚提议,“她是行内人,也能帮我们把把关。”
“可以。”陆衍点头,“我再叫上王叔。”王叔是村里的老党员,为人正直,在村里颇有威望,有他在场,足以证明清白。
计议已定,苏晚立刻行动起来。她先去公社给丽华师傅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丽华师傅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便爽快答应陪同。接着,陆衍去找了王叔,王叔一听可能有人要算计苏晚和陆衍,二话没说就拍了胸脯。
第二天,一行四人——苏晚、陆衍、丽华师傅和王叔,搭乘最早一班去县城的拖拉机,来到了县招待所。
招待所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这奇怪的组合,愣了一下。在陆衍说明来意,并要求前台工作人员一同上楼做个见证时,那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203房间的门被敲响。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在看到门口站着的四个人,尤其是还有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时,那笑容明显僵硬了一瞬。
“哪位是苏晚女士?”他调整了一下表情,目光落在苏晚身上。
“我是。”苏晚上前一步,语气平静,“您就是吴经理?”
“是,我是省城华美服装公司的吴天明。”吴经理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了一下,“这几位是……?”
“这位是我的合作方,丽华裁缝铺的老板。”苏晚介绍丽华师傅,又指向王叔和工作人员,“这位是我们村的老支书王叔,不放心我一个人来,陪我一起。这位是招待所的同志,我们请来做个见证,毕竟男女有别,单独在房间谈生意,怕惹闲话。”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己方的阵容,又合情合理地解释了为何带这么多人,将对方可能设置的“孤男寡女”的陷阱直接化解于无形。
吴经理的脸色变了几变,勉强维持着笑容:“苏女士考虑得真是周到……请进,请进。”
房间是标准的双人间,除了吴经理,并没有其他人。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还有几份文件。
苏晚将带来的三件精心准备的衣服样品放在桌上——一件是她最早做的翻领收腰列宁装,一件是改良版的中山装,还有一件就是那件已完成大半、只差最后点缀的墨绿色丝绒晚礼服半成品。即使尚未彻底完成,那流畅的剪裁、细腻的针脚和独特的设计,也已足够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