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姐,对不起,我……”那姑娘看着报废的领子和布料,吓得快哭了。这料子可不便宜。
苏晚看着那件半成品,心里堵得难受。料子钱、工钱,都是损失。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尽量平和地说:“没事,第一次用,难免。下次慢点,手上稳住。这料子……记我账上。”
她不能打击大家的积极性,尤其是在推广新设备的初期。但这样的事故,绝不能成为常态。
晚上盘账时,苏晚看着账簿上新增的各项开支和今天的损失,眉头紧锁。贷款资金消耗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而随着规模扩大,管理上的疏漏开始显现,像隐藏在高速行驶车轮下的细小石子,虽不致命,却让人无法安心。
“得立规矩。”苏晚放下账本,对正在绘制厂房通风改造图的陆衍说,“电动缝纫机不是谁都能直接上手的,得通过考核。物料领用、损耗,也得有更细的章程。”
陆衍抬起头:“早该如此。无规矩不成方圆。你想,我支持。”
他的支持毫无保留。苏晚心里稍安,拿出纸笔,开始构思“晚衍”的第一份内部管理制度。
然而,内部的挑战尚可逐步解决,外部的风浪却已悄然而至。
几天后,苏晚去公社信用社办理一笔转账,恰好遇到也来办事的孙小曼。
孙小曼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见到苏晚,脸上立刻堆起夸张的笑容:“哟,这不是苏大厂长吗?听说你们‘晚衍’现在可是鸟枪换炮了,都用上电动缝纫机了?真是财大气粗啊!”
苏晚不欲与她多言,只淡淡点了下头:“孙同志。”
孙小曼却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不过啊,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这树大招风,你们‘晚衍’现在名气是响了,可也挡了别人的路。听说……镇上那几家裁缝铺,对你可是意见大得很呢!”
苏晚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我们做我们的生意,互不相干。”
“互不相干?”孙小曼嗤笑一声,“你说得轻巧!你们又是贷款又是买机器,成本压得低,接的订单又大,价格自然有优势。镇上那几家,都快接不到像样的活儿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苏晚,你可小心着点!”
说完,她扭着腰肢,得意洋洋地走了。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孙小曼的背影,心绪难平。孙小曼的话虽然不中听,却点出了一个现实——“晚衍”的快速发展,确实挤压了本地同行的生存空间。以前是小打小闹,如今规模上来,又有了官方背书和贷款支持,这种竞争关系变得直接而尖锐。
回到“晚衍”,苏晚把孙小曼的话告诉了陆衍。
陆衍听完,沉默片刻,道:“市场竞争,不可避免。我们没做亏心事,不怕。”
“我知道。”苏晚蹙眉,“我只是担心,他们会用什么不正当的手段。”
“兵来将挡。”陆衍语气沉稳,“先把我们自己的事做好。质量,信誉,是关键。”
话虽如此,苏晚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她想起之前张老板和赵磊的手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一辆挂着邻县牌照的吉普车停在了“晚衍”门口。车上下来两个穿着干部服的男人,为首的是一个面色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人,自称是邻县工商管理所的副所长,姓严。
“苏晚同志,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严副所长亮出工作证,语气公事公办,“反映你们‘晚衍’无照经营,偷税漏税,并且使用童工。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新厂房里炸开。
无照经营?偷税漏税?使用童工?
正在干活的女工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恐地望过来。春妮和李桂芹脸色瞬间白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严副所长审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