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星火燎原
市报的周记者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三天后的晌午,一个穿着半旧中山装、挎着帆布包、戴着眼镜的陌生面孔出现在了清河村村口。他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一个军用水壶,看起来就像个下乡办事的普通干部,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周卫国,也就是周记者,没有直接去找苏晚或陆衍,而是按照陆衍之前提供的模糊方位,慢慢蹬着自行车,看似随意地观察着这个普通的北方村庄。土坯房、柴火垛、偶尔传来的鸡鸣狗吠,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田间劳作的人们,掠过那些在自家院门口做针线活的妇人,试图从这些日常细节中捕捉到关于“晚衍”的真实信息。
他先是“路过”了王婶家。王婶正坐在院门口纳鞋底,看到生人,热情地招呼了一句:“同志,找谁啊?”
周记者停下自行车,笑着递过去一根烟:“大娘,不找谁,路过,讨碗水喝。您这村子挺安静啊。”
王婶一边起身去倒水,一边絮叨起来:“安静啥呀,前阵子可闹心哩!就村尾那家搞缝纫的,‘晚衍’,听说没?让人给冤枉了,说啥衣裳有毒!呸,丧良心的!晚丫头和衍子多实在的人,带着一帮姑娘家挣钱学手艺,招谁惹谁了?”
周记者心中一动,接过水碗,顺势问道:“哦?还有这事?那他们做的衣服真有问题?”
“有啥问题!”王婶声音拔高,带着愤慨,“我家儿媳妇就在那儿干活,料子都是衍子从县里大厂子拉回来的,好着呢!做工那叫一个细致!比供销社卖的强多了!就是有人眼红!见不得别人好!”她压低声音,“听说啊,是上头有人……”
周记者默默记下,谢过王婶,继续往前骑。
他拐了个弯,看到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地上玩泥巴,其中一个孩子手腕上系着一根用彩色碎布条编的手绳,样式别致。
“小朋友,这手绳挺好看,哪儿来的?”周记者蹲下身,和气地问。
那孩子抬起头,骄傲地说:“我姐编的!我姐在‘晚衍’学手艺哩!晚晚姐教的,说这叫……叫设计!”
旁边一个稍大点的孩子插嘴:“我娘说,晚晚姐是能人,带着姐姐们挣大钱,给我家买了新暖瓶!”
童言无忌,却最是真切。周记者摸了摸孩子的头,心里对“晚衍”的印象又具体了几分。
他最终蹬车来到了村尾。远远就看到了那两间崭新的瓦房,在周围低矮的旧屋中格外显眼。院门敞开着,能听到里面传来密集而规律的“哒哒”声。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将自行车停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假装休息,目光却仔细地打量着。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柴火码放整齐,墙角堆着煤块,几只母鸡在篱笆边悠闲地刨食。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刚做好的深蓝色工装,在阳光下散发着棉布特有的柔和光泽。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充满生机。
这时,一个穿着格子罩衫、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端着个簸箕走出来,将里面的线头布屑倒进门口的垃圾筐里,动作麻利。她抬头看到周记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淳朴的笑容:“同志,你找谁?”
周记者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不找谁,路过,歇歇脚。你们这儿……是做什么的?听着挺热闹。”
那姑娘正是春妮,她见对方态度随和,便答道:“我们是‘晚衍’服装的,做衣服哩。”
“哦?个体户啊?生意不错吧?”周记者故作随意地搭话。
“还行!”春妮脸上带着自豪,“主要是晚晚姐手艺好,带着我们干。我们现在接省城的大订单哩!”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我们用的都是好料子,做工也仔细,可不是那糊弄人的!”
周记者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问道:“我前两天好像听说,有人说什么……布料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