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有了?”她声音都有些发颤,得到苏晚肯定的点头后,竟抬手抹了抹眼角,“好,好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更让人意外的是苏富贵。这个曾经只知算计女儿、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搓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晚晚,”他声音有些干涩,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诚恳,“这钱……你拿着,想吃点啥好的,就买点。别……别亏着自己和孩子。”
这举动让苏晚和陆衍都愣了一下。苏晚看着父亲那双因长期劳作而粗糙不堪的手,以及脸上那混杂着愧疚与试图弥补的局促神情,心中五味杂陈。她并没有立刻去接那钱,只是轻声说:“爹,我们有钱,您自己留着吧。”
李桂芹却在一旁接口,语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让你拿着就拿着!这是你爹的心意!如今咱们家日子好过了,不像以前……”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曾经那个充满算计、压榨女儿的家庭,似乎在得知这个新生命即将到来的时刻,悄然完成了某种蜕变与和解。
苏明是放学后才得知消息的。半大的小子冲进院子,脸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姐!我要当舅舅了?”他得到确认后,兴奋地差点跳起来,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努力挺直了还显单薄的胸膛,语气郑重地说:“姐,姐夫,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念书,考上大学!将来……将来给我外甥做榜样,谁也不敢欺负他!”
少年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一种突然降临的责任感。苏晚看着他,心中暖流涌动。这个曾经怯懦、被家人过度保护的弟弟,正在以一种令人欣慰的速度成长着。
自确认怀孕那日起,陆衍仿佛进入了一种全新的“战备”状态。
家里的重活、累活他全包了,绝不让苏晚沾手。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弄有营养的吃食,虽然手艺依旧算不上多好,但那份用心显而易见。他甚至不知从哪里找来几本旧的孕期保健和育儿书籍,在煤油灯下看得比苏晚还认真,遇到不懂的,还会蹙着眉,用手指着字一行行地默读。
夜晚,两人躺在炕上,陆衍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沉默地拥着她入睡。他的大手会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探索般的珍视,覆上她的小腹,虽然那里依旧平坦,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会动的时候,是什么感觉?”黑暗中,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好奇与期待。
“还早呢,”苏晚失笑,将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要四五个月才能感觉到。”
“哦。”他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那只手,却久久没有移开。
这种细致入微、近乎笨拙的呵护,让苏晚时常觉得,自己仿佛成了易碎的琉璃。但心底涌起的,更多是难以言喻的踏实与幸福。
这天傍晚,陆衍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收拾,而是拿着根树枝,在坡地旁靠近小清河上游的一片空地上,这里走走,那里量量,不时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苏晚散步过去,好奇地问:“在研究什么呢?”
陆衍直起身,指向这片视野开阔、临近水源又相对安静的坡地,目光沉稳而充满规划:“这里地势高,干燥,离水近也方便,风景也好。我打算,把咱们的新家,建在这里。”
“新家?”
“嗯。”他点头,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着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现在这屋子,当初盖得仓促,小了,也旧了。以后有了孩子,需要更宽敞的地方。我想给你,给孩子,盖一个真正结实、亮堂、舒服的家。”
他的话语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却勾勒出一幅具体而温馨的未来图景。那不仅仅是一座房子,更是他为他们即将到来的新生活,亲手打造的安全港湾,是承载着爱与责任的坚实堡垒。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投射在这片即将孕育新家的土地上。苏晚看着陆衍被霞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看着他眼中对未来的笃定与憧憬,再感受着腹中那悄然萌发的新生命,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富足。
喜事,确实是喜上加喜。而这崭新的晨光,正穿透生活的层层枝叶,温暖而坚定地洒落在他们前行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