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锦鲤人间
腊月将尽,年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中隐隐浮动,而一场更为急迫的等待,则攥紧了清河村上游那座崭新院落里所有人的心。
苏晚的产期近了。肚子高高隆起,像揣着一个圆润熟透的瓜,沉甸甸地坠着。行动越发不便,夜晚也因胎动频繁和腰背酸痛而睡得不安稳。陆衍几乎是寸步不离,眉头时常微锁着,那是一种混杂着期待、紧张与无从着力的焦灼。他提前请来了村里最有经验的接生婆常住家中,也和王叔商量好了,一旦有情况,就用那辆吉普车随时准备往县医院送。各种可能用到的物品,从厚厚的棉褥到消毒的剪刀纱布,都按照接生婆的嘱咐准备得一应俱全,分门别类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阵痛是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凌晨突然到来的。起初是间隔很长的、隐隐的坠胀,苏晚还能强自镇定地摇醒浅眠的陆衍,声音尽量平稳:“阿衍,好像……开始了。”
那一瞬间,陆衍眼中所有的睡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清醒。他没有慌,只是动作快得惊人,翻身下炕,先稳稳扶住苏晚,然后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点亮屋里所有的灯,叫醒厢房里的接生婆,去厨房烧上满满一大锅开水,检查了一遍准备好的物品,最后回到苏晚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而自己的掌心,竟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阵痛逐渐加剧,缩短间隔,如同越来越汹涌的浪潮,一次次冲刷着苏晚的意志。她咬着唇,额发很快被汗水浸湿。接生婆沉稳的声音在指导着呼吸和用力,李桂芹也闻讯赶来,在一旁帮忙,眼里满是心疼。
陆衍被接生婆拦在了门外。这个面对任何困境都未曾退缩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头困兽,在堂屋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里面传来的每一声压抑的痛哼,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几次想冲进去,都被王叔和李桂芹劝住。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继而透出黎明的灰白。就在第一缕晨光挣扎着穿透云层,将窗棂染上微金时——
“哇——!”
一声响亮而娇嫩的啼哭,如同破晓的号角,骤然划破了所有的紧绷与沉寂!
陆衍浑身一震,猛地顿住脚步,侧耳倾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还未等那第一声啼哭完全落下,另一道同样有力、却似乎更急一些的哭喊紧随而起!
“哇啊——!”
两声啼哭,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世界上最动听、最令人心颤的乐章。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接生婆满脸笑容,手上还沾着水渍,对着呆立当场的陆衍大声道:“恭喜!恭喜啊陆衍!晚晚生了,龙凤胎!先出来的是哥哥,后出来的是妹妹!母子平安,母女平安!都好着呢!”
龙凤胎!哥哥和妹妹!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陆衍,冲击得他眼前甚至有些发黑。他喉头哽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里屋。
屋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气味,但更多的是新生命带来的那种无法形容的清新感。苏晚疲惫至极地躺在炕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颊边,但眼睛却亮得惊人,看着被裹在柔软襁褓里、并排放在她身侧的两个小小红润的肉团。
陆衍几步跨到炕边,先是俯身,颤抖的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苏晚汗湿的额角,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晚晚……你受苦了。”
苏晚虚弱地笑了笑,摇摇头,目光温柔地投向孩子们。
陆衍这才将目光转向那对小小的婴孩。哥哥似乎哭累了,正微微噘着小嘴,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妹妹还在小声地抽噎,小手无意识地挥舞着。他们那么小,那么软,皮肤红彤彤的,带着细微的绒毛,却有着无比清晰的眉眼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