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坐满旧党重臣,人人面色凝重。
“民心若失,祖制难继!”一人拍案而起,“如今街头巷尾皆传‘谢氏碑’‘昭宁旗’,竟还有人说夜见天书降世,写的是‘菜儿承统’!这是谋逆!是妖言惑众!”
话音未落,忽闻窗外风急,檐下铜铃“叮当”作响。
那声音起初寻常,可片刻后竟似有了节奏,细听之下,竟如人语残音——
“菜……儿……承……统……”
满堂死寂。
众人悚然回顾,唯见香炉中识心灰轻扬,烛火剧烈晃动,映得墙上人影如鬼舞。
“是风……是风动铃……”有人颤抖开口。
可谁都知道,这不是风。
那是从地脉深处爬上来的讯号,是无形之网收拢的第一声震颤。
而在城南一处僻静小院,沈知白正提审一名佝偻老吏。
那人曾是伪诏案中的誊抄小吏,畏罪潜逃多年,如今被秘密带回,却不料朝廷非但未加刑罚,反赐汤药、温言安抚。
他泪流满面,终于吐露真相:“当年改诏那夜……主谋压纸用了一枚玉镇纸,印出暗纹……形如‘山断雪裂’……我记得清清楚楚……”
谢梦菜坐在内室屏风后,听着一字一句,瞳孔微缩。
她当即命人取过程临序历年军报存档,在数十份奏折末角细细比对——果然,每一纸“通路已开”的捷报,都盖着同样的暗印:山势断裂,积雪崩裂,正是“破障前行”之意。
她盯着那枚印痕,久久不语。
良久,她起身,走到门前,望着天边一抹将明未明的晨光。
然后,她轻轻道:“放了他。”
沈知白一惊:“公主,此人知晓内情,岂能轻易释放?”
“留着他,才是杀招。”她转身,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把他安置在崔府附近,赁屋而居。让他……好好说话。”
她不动声色。
那佝偻老吏跪在堂下,涕泪横流,供完最后一句“玉镇纸压诏书”,便伏地颤抖,等着枷锁加身、牢狱吞噬。
沈知白眉头紧锁,掌心已沁出冷汗——这人是伪诏案唯一的活口,一旦泄露出去,旧党必将倾巢反扑;可若留着,又是颗随时会炸的火雷。
“放了他。”谢梦菜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轻得像一片雪落屋檐。
沈知白猛地抬头:“公主?”
她走了出来,素衣未改,眸光却如刃出鞘。
她看着那老吏,语气平缓:“赐银五两,赁屋安居,邻里皆知他曾为太常誊录旧档。”
众人愕然。
唯有柳五郎眼底微闪,立刻会意。
三日后,崔府西角巷口多了一间矮屋。
屋主是个病嗓老头,每日清晨扫阶、晒药、对街坊絮叨往昔宫中秘事。
起初无人在意,可渐渐地,茶摊酒肆竟都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