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临序冷笑一声,抬脚踩上那人后颈,力道沉稳如山崩不动:“你说,是谁告诉你,这井里出了‘邪水’?”
人犯咬牙不语。
但四周悄然聚拢的百姓已开始**。
有人颤声指着井壁:“你看!还在冒水!一滴……又一滴……”
另一人扑通跪下,额头触地:“天可怜见!公主还没求到雨,地自己先活了!这是昭宁长公主救苍生于旱魃啊!”
话音未落,又有人大喊:“东巷老槐根下也潮了!我亲眼看见青苔都返绿了!”
人群沸腾起来。
原本因祈雨失败而滋生的怨气,在这一刻竟尽数化作敬畏与狂热。
他们不知道那些深埋地下的树脂泥如何锁住夜露,也不懂韩九娘洒下的识心灰为何能在月下泛蓝光——他们只知道,七口枯井同日生润,无风自潮,连墙角蛛网都挂起晶莹露珠,像是大地在无声哭泣,又像天地为之一震。
这不是神迹,胜似神迹。
程临序仰头望天,星河如练,无云无雨。
他喃喃一句:“她要的从来不是天降甘霖……而是让地自己开口说话。”
翌日清晨,承天门缓缓开启。
谢梦菜立于新栽的槐树之下,枝叶尚短,却已有朝霞穿隙而过。
她手中捧着一抔湿润的黑土,指尖轻捻,泥土不散,含水而不泥泞。
身后,沈知白展开黄绸诏书,声音清朗如钟鸣:
“奉昭宁长公主令:废工部独掌水利之权,设‘民议渠社’,每乡推举三老,共议开渠、分水、修堰之事。凡欺压乡里、私截水源者,流徙千里,永不叙用。”
诏书未毕,一阵风忽起,卷着湿尘扑向龙纹旗角,沙沙作响,仿佛天地也在应和。
太极殿内,崔元柏倚窗而立,望着屋檐滴水成串,砸在石阶上溅起细小水花。
他脸色惨白,喃喃道:“我们焚香祷告,她却让地自己开口……我们求天罚她,她反借‘天意’夺权。”
而在宫城之外,孙景行府邸深处,烛火摇曳。
书房门紧闭,心腹家奴捧着一只乌木匣子退出。
孙景行独自坐在案前,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窗外,传来孩童嬉笑:“爹爹快看!墙根砖缝都在冒汗哩!”
他猛地抬头,眼中惊惧如鬼火。
片刻后,他咬牙低喝:“去密窖……把东西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