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临序冷笑一声,指节叩在案上地图:“他们想借风杀人?好啊。”
他起身披甲,声音如铁:“传令下去——不攻坛,不剿巫。命工营连夜赶制巨幡十面,每面高三丈,以粗麻织就,书一个‘导’字。”
“用‘识心灰’药水浸染旗面,晾干后无痕。待朔风一起,荧光自现。”
众将愕然。有人迟疑:“若风不来?”
“风总会来。”程临序望向南方,目光似能穿透黄沙,“只要人心动,风就停不了。”
七日后,狂风骤起,卷沙成幕,直扑长安方向。
边境牧民惊见荒原深处,沙暴之中竟矗立数面巨幡,风过之处,幡面幽光浮现——那个巨大的“导”字,如天火燃于苍茫之间。
老牧人跪地叩首,连称神迹。
当晚,萨允祭坛被自家百姓拆毁,巫师裹着黑袍仓皇逃窜。
边军哨探回报:牧民自发将缴获的咒幡撕碎,改绣成“导”字小旗,插在家门口。
长安城内,谣言渐息。
街头童谣换了新词,百姓口中哼唱的,已是那句“风吹灰,火不灭,长公主,护千家”。
深夜,御园梅影依旧。
谢梦菜立于回廊尽头,手中捧着一方新绣布条,字迹稚嫩,却工整写着:“导字在,人心暖。”
她轻轻摩挲,忽听身后脚步轻响。
裴砚之不知何时已立于阶下,玄袍广袖,面容肃然。
他仰头望天,良久不语。
谢梦菜察觉异样,低声问:“如何?”
裴砚之缓缓闭眼,又睁开,眸中似有星光流转:“风伯归位,天象已变。”
他顿了顿,声音极轻,却字字入骨:
“邪风将散,正气自扬。”
裴砚之那句“邪风将散,正气自扬”落下不过三日,天象骤变。
夜半子时,北斗第七星忽明忽暗,紫微垣外一道银弧划破长空,如剑裂云。
钦天监值守的官员惊得跌跪在地,而裴砚之却立于观星台最高处,玄袍猎猎,手中竹简缓缓合拢——他等的,不是天降异象,而是人心浮动的那一刻。
当夜,密报送入昭宁宫:织盟暗线传回消息,西市学童中已有十七人自发将新谣改唱为“布不断,丝不乱,九字在,天下安”。
更奇的是,每传十人,便有人无意识添上一字,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推动这话语自我演化,如同活物生长。
谢梦菜坐在灯下,指尖轻点这份密信,唇角微扬:“他们竟自己学会了‘织’。”
她当即召见萧玉衡。
次日清晨,长安东市最大的绸缎庄前挂出一面三丈高的帆布,上绣八个大字:“风可信,谣可传。”底下一行小字清晰写着:“凡商旅愿载新政童谣者,可至织锦坊领‘风信布’三尺,免通关税一成。”
百姓哗然。
起初尚有观望者冷笑:“又是官府煽惑?”可不过五日,一则奇闻席卷南北——
黄河漕运上一名老船夫遇风暴,舟将覆,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想起前几日女儿硬塞给他的“风信布”,慌乱中将其绑上桅杆,口中喃喃唱起新谣:“风吹灰,火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