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拦,却发现四周百姓已自发传阅锦书,口中诵读之声愈演愈烈。
观礼台一侧,裴砚之缓缓起身。
他一向寡言,此刻却踏前一步,面对满场震动,朗声道:
“昔者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文字初降,天地为之震动。今者万民识法,风送锦书,片帛载道,遍洒人间——难道不是天意昭昭?”
他目光扫过诸位老臣,语气陡然转冷:“你们要焚书明志?可曾想过,真正的‘天命’不在宗庙高台,而在黎庶之心?”
全场死寂。
老学士手中的火折子掉落在地,青焰熄灭。
风仍在吹,一片锦书轻轻拂过程临序曾站过的将台旧位,上面写着最后一句:“法立于公,行之为民。”
而在城外十里,蹄声隐隐如雷。
黑云压境般的铁甲军列正疾驰而来,旌旗未展,杀气先至。
为首将领铠甲染尘,眉目冷峻如刀削石刻,腰间长剑随马奔之势轻轻震鸣。
他身后三千边军无一卸甲,人人背负行囊,囊中隐约可见折叠整齐的“锦书”残页。
但他们尚未进城。
此刻,祭坛之上,火焰将燃未燃。
而谢梦菜立于高台,望着远方地平线上扬起的沙尘,唇角微扬,低声自语:
“等的就是这一刻。”
风卷残云,日光刺破阴霾。
南坛之上,香火未散,火盆里的松脂油已点燃了一角黄纸,青烟袅袅升腾,仿佛要将那份《织事新规》彻底送入虚无。
旧党老臣们跪伏如石像,双手合十,口中喃喃祷词,像是在向天地请命,又像是在为一场注定失败的仪式画上悲壮句点。
可就在这死寂将燃成灰烬的一瞬——
蹄声如雷,自远而近,震得地面微颤。
尘土从地平线翻涌而起,宛如沙暴前兆。
三千铁甲奔袭千里,未卸征衣,未解刀剑,如黑潮压境,直扑祭坛!
百官惊退,百姓避让,连那手持火折的老学士也猛地抬头,浑浊双眼瞪向远方。
一骑当先,玄甲染尘,披风猎猎如战旗。
那人眉骨凌厉,眸光似刀,纵马直入禁地,无人敢拦。
他勒马于火盆前三步,缰绳一扯,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划破长空。
是程临序。
大将军回来了。
他翻身下马,铠甲铿然作响,每一步踏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没人见过这样的归师——不进城门,不拜天子,径直奔赴南坛,只为护一本“书”。
他抽出腰间长剑,寒光乍现,一声暴喝撕裂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