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能校正一度者,赏银十两。”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短一日,长安掀起“测星热”。
学子结社夜观天象,织娘用经纬线模拟星轨,连市井赌坊都开了“猜星盘口”。
民间智慧如野火燎原,无人再将天文视为庙堂禁脔。
而在这一切背后,谢梦菜立于灯下,凝视着一张未完成的星图残稿。
而这把火,不过是风暴前的最后一声闷雷。
就在第三日清晨,府衙门前传来一阵异样**。
一名盲眼老织工拄着竹竿而来,衣衫褴褛,手中紧握一根磨损严重的丈绳,口中喃喃:“风不来则已,来必有声……昨夜西北风三停,子时二刻转东,若按《漏刻志》推算,荧惑应在……”
三日后,天未明,霜气凝阶。
长安西市坊门刚启,一道佝偻身影便踏着薄雾而来。
他双目空洞,眼窝深陷如枯井,手中一根磨得发亮的竹竿探地前行,另一手紧攥一截泛黄的丈绳,绳上打满了密密麻麻的结,有的松散,有的紧实,仿佛记录着某种无人能解的天机。
街角巡丁欲驱赶,却被其低语震慑——
“风不来则已,来必有声。昨夜西北风三停,子时二刻转东,若按《漏刻志》推算,荧惑应在……亢宿四度偏南半寸。”
话音落,恰值钦天监晨钟响起。
那声音并不洪亮,却像一把钝刀划破寂静,惊动了守在谢府外的暗哨。
消息如箭穿城,直抵紫宸殿侧厢。
谢梦菜正在批阅边关急报,听闻此言,笔尖一顿。
她抬眸,窗外天光微裂,晨星将隐。
片刻后,她起身,披上素色鹤氅,亲自出府迎人。
百官愕然。
昭宁长公主竟为一名衣衫褴褛的盲眼织工开中门、设宾座?
但她只是扶他在廊下坐定,命人奉茶,又取来最新誊抄的《实测星轨图》,轻声问:“老丈所言‘亢宿四度’,可敢立据?”
老人摇头:“老朽不识字,只懂风与绳。风吹几刻,绳打几结,便是天意。”
他说得平静,却字字如钉入木。
谢梦菜凝视着他手中那根磨损至几乎断裂的丈绳,忽然道:“你不是织工。”
空气一滞。
老人嘴角微颤,终是苦笑:“曾是观星台外役……二十年前因言获罪,被刺目逐出。他们以为我死了,可风记得,夜记得。”
众人默然。
就在这死寂之中,谢梦菜站起身,面向满庭属吏、钦天监诸生,朗声道:
“自今日起,设民观星会,隶属司天台辖制,由陆怀瑾博士亲授测算之法。凡通晓历算、愿观天象者,不论出身,皆可报名参训。每月初一,公榜校验星图,误差最小者,授‘观天帖’,享俸禄半禄。”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一个由庶民参与的天文议政机构?这岂非动摇钦天监千年独断之权?
可还没等反对声出口,谢梦菜已命人将百份《观星手册》当众分发,并宣布:凡民间自行勘误一度者,赏银十两;连续三月无误者,可荐入国子监旁听。
消息传开,不过一日。
国子监外学子彻夜排队求册;女子工坊内,绣娘们以丝线代星轨,用织机经纬推演节气;就连城郊牧童放牛间隙,也折草茎为尺,仰头比划北斗七星。
更有人自发组成“测星社”,每夜聚于高处,持简易窥管观测星辰,互相校对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