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烛影摇红,赵元吉低声问:“是否拿人?”
谢梦菜望着墙上那幅千丝万缕织就的民意舆图,缓缓摇头。
“不。”她眸光深邃,似已穿透千里烟波,“现在抓官,只会打草惊蛇。我要他们继续演下去——演到把最后一张牌,亲手送到我面前。”
她起身,走向殿角一架紫檀小柜,取出一枚乌木令符,递予侍立门外的内监。
“去请萧玉衡。”
她未动一官一吏,反召萧玉衡入宫。
夜色沉如墨,宫门闭锁,唯有昭阳殿檐角悬着一盏孤灯,在风雨中摇曳不熄。
内监捧乌木令符疾行而出时,连呼吸都压得极低——那不是寻常传召的金蝉令,而是织盟暗线专用的“梭牌”,见牌如见主,通行十二道暗渠。
萧玉衡来得很快。
素来散漫的南北通商巨贾,今夜竟是一身素袍入宫,靴上还沾着湿泥,显是刚从城外码头赶回。
他拱手立于阶下,眉梢微挑:“长公主深夜相召,莫非是要我做一笔赔本买卖?”
谢梦菜坐在案后,烛光映着她半边脸庞,明暗交错,像一幅未完成的棋局。
“我要你放一句话。”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北境缺盐,三石米换一石粗盐,现银结算。”
萧玉衡瞳孔微缩。
三石换一?
这价高得离谱。
北境苦寒,盐贵如金,可也不至于疯涨至此。
他目光一转,已明白几分:“长公主这是……要钓几条藏在漕河底下的大鱼?”
“鱼早就浮头了。”谢梦菜指尖轻点舆图上那几道靛蓝虚线,“他们谎报封河,私运粮船,无非是为了囤积居奇、待价而沽。如今朝廷‘缺粮’,若再传出北方愿以高价收米的消息——你说,那些藏在暗处的手,会不会忍不住伸出来?”
萧玉衡笑了,笑意却冷:“属下即刻命十三行商队南下散讯,不出三日,江南必乱。”
话音落下,风信布蝶再度振翅南飞。
不过五日,消息如野火燎原。
北境豪商重金求米的消息传遍市井,扬州米市一夜暴涨三成。
而最令人惊异的是——那些本该冰封断航的“死河”段,竟在深夜灯火通明!
赵元吉亲率缇骑,伪装成贩盐客商沿运河南下。
他们在苏州外河伏击一艘伪装成渔舟的私粮船,当场查获千石陈米,账册上赫然写着:“苏、扬、宣三州合股,每石市价四倍起拍。”更骇人的是,押船的竟是工部派往河道巡查的“清淤使”。
六名州官名字被一一记下,连同漕帮龙头裴九爷的密约文书一同封存入匣。
“他们在用自己的嘴,宣告自己的罪。”赵元吉将铁证呈于御前,语气森然,“现在抓,证据确凿,无人可替。”
谢梦菜却只是摇头。
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皇城与市井交界处那一片昏黄灯火,轻声道:“现在动手,不过是斩其爪牙。我要的是——让他们自己把心掏出来。”
于是她按兵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