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还有一句歪斜小字:“西岭三百户,皆锁地窖中,言劳役不从者,皆作疫民处置。”
谢梦菜站在灯下,指尖抚过那行血字,久久未语。
她的手很稳,可袖底脉搏却跳得剧烈。
终于,她转身将布交予柳明漪:“查这‘黑汤’残留之味。”
半个时辰后,柳明漪归来,面色凝重:“迷心草混石灰水熬制,长期服用会神志昏乱、肢体抽搐,外观看去,宛如重症癫狂。若再加几分朱砂与野莨菪,甚至能伪造咳血之象。”
“所以,”谢梦菜缓缓开口,唇角竟扬起一丝冷笑,“他们不是防疫,是在造病。”
她不再犹豫,当夜下令——女子工坊彻夜赶制“清瘴香囊”千副,内含苍术、艾叶、菖蒲、雄黄等真实药材,并附图文详解:“悬于门楣,日晒更换;孩童佩身,避秽驱邪”。
又命李崇安以户部名义下发公文至各州县:
“凡主动开仓施药、组织防疫者,明年赋税减半。”
消息一出,旧党地方官纷纷哗然。
原以为朝廷信了他们的谎言,正愁如何圆谎之际,忽得此令,顿时争相效仿,大张旗鼓开设“施药局”、张贴“避疫告示”,恨不得把功劳刻上城墙。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些由谢梦菜亲自核定配方的香囊,是真的能护人。
不过十余日,黔中周边村落竟传出奇事:所谓“疫区”边缘百姓佩戴香囊后,非但无人染病,连常年咳嗽的老人都好了几分。
更有村妇抱着孩子跪谢官差:“我家娃昨夜惊厥抽搐,挂了香囊睡了一觉,今早就能跑了!”
流言如野火燎原。
而就在各地官员被迫继续“施药”以维持谎言时,谢梦菜坐在灯下,轻轻合上一份新到的情报。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等别人出手。
夜雨初歇,残云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刃,斜劈入宫城南巷。
赵元吉带着三队暗卫出发时,连马蹄都裹了软布。
他没走官道,而是穿行于黔中驿外的乱坟岗与枯竹林之间——那里,是旧党私设“疫牢”的三处隐匿据点。
每处皆深埋地底,以石板覆顶,入口伪装成废弃祠堂或药渣堆场,若非苏文昭拼死传回血书,朝廷根本无从知晓这人间地狱的存在。
“人还在。”
这是赵元吉在第一处地窖外听到的低声回报。
他掀开腐朽木板,一股混着霉味与尿臊的气息扑面而来。
幽暗中,数百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开,像是一片沉寂多年的荒原上,忽然亮起了星火。
“别怕。”他压低声音,“你们不是病人。”
“你们是被人当成尸体藏起来的活人。”
二百三十七名壮丁被救出时,大多已骨瘦如柴,四肢浮肿。
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却只是呆坐不动,眼神空茫——那是长期服用“黑汤”留下的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