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京城深处,谢梦菜端坐织心堂东阁,窗外雪落无声。
她手中握着一封匿名密信,纸面粗糙,字迹潦草,却条理清晰:某盐商勾结漕运官吏,暗控江南丝市,压价收丝,逼退小户,意图垄断经脉。
若放任不管,不出三年,民间织业将尽归权贵囊中,织谕学堂所倡“民自为织”亦将成空谈。
换作从前,她或可借长公主之权,暗中布局反击。
但她没有。
她只是轻轻起身,走到庭院中央那座青铜铸就的“民声廊”前,将信投入箱中。
箱身刻有八字铭文:“言不匿微,声动九重。”
三日后,变起骤然。
数百名织娘联袂上书,手持《压价收丝案》陈情状,直抵都察院。
她们不再沉默,不再乞怜,而是以织事通考所授之理,列数据、举证物、引律法,条分缕析,竟令刑部主审官为之动容。
赵元吉亲自提审,顺藤摸瓜,竟牵出三省漕运、盐政、户曹贪官共十九人,涉案白银逾百万两。
更有密档显示,背后竟有朝中重臣影子若隐若现。
朝野震动。
谁也没想到,一场民生之争,竟能掀起如此巨浪。
更令人惊惧的是——这一次,不是哪位权臣发难,也不是宫中授意,而是民意自起,如蚕吐丝,层层推进,终成网罗。
有人私语:“昭宁长公主不过投了一纸,怎料百川归海?”
也有人悚然醒悟:“她早已不在局中……她就是局本身。”
岁末最后一场大雪落定时,织心堂再度点亮。
万千灯笼沿檐悬挂,银丝轻颤,光影流转。
谢梦菜缓步走入堂中,程临序已等在那里,玄氅染霜,眉目深邃如旧,却再无当年冷硬锋芒。
他们并肩而立,望着堂中央缓缓升起的巨大丝幕。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名录。
而是一幅活过来的图景——万千银蚕游走成河,吐丝化雾,织出山川城郭;桑林间孩童奔跑嬉戏,溪畔女子执梭穿行,风信布在高处飘扬,传递着看不见的讯号。
整幅画面随气流微微波动,仿佛呼吸一般,生生不息。
程临序望着,久久未语。
终于,他低声道:“你说将来没人接着织……可你看,他们已经在织了。”
谢梦菜侧首看他,眼底映着灯火,像星河流转。
她轻轻靠上他肩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久违的笑意:
“那你……还翻墙吗?”
他低头看她,掌心覆上她的手,坚定如初。
“墙早就拆了。”
“我现在走正门——”
“你的门。”
堂外风雪渐止,天地澄净。
唯有檐角银丝轻响,如远钟回**,预告某种不可逆转的变迁正在来临。
而紫宸殿西厢,礼部尚书正伏案疾书,案头摊开一卷古籍,封面赫然写着《周礼·大宗伯》。
窗外,两名白发苍颜的老臣踏雪而来,袖中藏着一道联名奏疏,标题凛然:
“请依嫡统正脉,命豫王主祭南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