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书……为何从未入档?”皇帝声音微颤。
谢梦菜抬眸,平静如水:“因为它一直藏在织坊夹墙里——丝事即国事,只是有人忘了。”
殿中寂静如渊,唯有炉香袅袅上升,仿佛时光凝滞。
良久,皇帝缓缓合上帛书,目光扫过群臣:“既先例可循,又得天象呼应……朕允昭宁长公主以‘代祀使’身份,主蚕神祭礼。”
话音落下,一道朱批随即下达:特许谢梦菜于春社前暂掌“祈岁印”,统筹春耕祀典诸务。
她躬身谢恩,神色淡然,仿佛所得不过寻常。
可只有程临序知道,她这一拜,不是低头,而是立碑。
退朝之后,他候在宫门之外,玄氅染雪,眸光如刃。
她走来,脚步轻缓,唇角却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说,他们还会让你翻墙吗?”她问。
他看着她,掌心覆上她的手,低声道:“墙早就拆了。”
“我现在走正门——”
“你的门。”
风雪渐歇,天地澄净。
可就在城南织户街巷深处,数十家织坊悄然闭门,门板上贴着一张无字白纸。
夜风拂过,像是一声无声的抗议,在寂静中酝酿风暴。
金銮殿的余音早已散尽,可那道朱批却如惊雷滚过朝野——“特许昭宁长公主暂掌祈岁印”。
这不是恩典,是权柄的重新划分。
京中风雨未歇。
城南织户街巷,一夜之间,三十六家官营织坊闭门谢客,门板上贴着无字白纸,像是一场沉默的示威。
街头巷尾开始流传一句流言:“丝线岂由裙钗执?织机不听妇人令。”
背后推手藏得极深,可每一句话都直指谢梦菜:你一个女子,凭什么代天行祀?
凭什么掌国之农时?
旧党不动则已,一动便是杀招。
他们不要明面上的对抗,他们要的是民心动摇、根基瓦解。
但他们忘了,谢梦菜从不孤身一人。
三更天,北城校场外火把连成一片,却无人喧哗。
五百名身披粗麻斗篷的汉子列队而立,皆是边军退役老兵,家中多有妻女从事织造。
他们不是兵,却是最听令于程临序的人。
“长公主护我们军需不断,如今她被人围攻,我们能袖手?”
一声低喝,五百人齐声应诺。
当夜,寒风刺骨,雪花细密如针。
这些人带着干粮与炭炉,悄然潜入各坊,接手织机,整丝理线,挑灯夜战。
他们不懂提花图样,但懂什么叫“报恩”。
一名老卒捧着半幅未完成的云纹绢,冻裂的手指还在穿梭引线,喃喃道:“我儿子死在朔北那年,是她送来的厚袄让他撑到最后一刻……这布,我替他织。”
五更鼓响,三十六坊同时开坊验货。
丝绢整齐码放,光泽如月华倾泻,竟比往常年贡更为精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