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夜入宫,跪在殿外申辩:“老臣……老臣确不知商贾弄虚作假,实乃被蒙蔽啊!”
无人回应。
宫灯高悬,照着他佝偻的身影,像一只被逼至墙角的老鼠。
而在织心堂深处,谢梦菜正凝视着一束幽蓝微光。
那是陆怀瑾送来的样品——同样的劣布,但其中一根丝线被替换成特制荧光丝。
只要沾湿、见火,便会显影。
而这一车,已被悄悄混入运往边关的货物中。
证据,正在路上。
她缓缓合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澜。
“他知道是谁了。”她低语。
程临序不会容忍任何人糟蹋他的士兵,更不会放过背后捅刀的人。
这一退,不只是羞辱,是宣战。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次日早朝,谢梦菜再度出列,声音清越如钟:
“均丝之利,本当归于天下。然财税流转,暗藏沟壑,若无专人稽查,恐善政反成贪吏温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百官,最终落在空置已久的监察席上。
“臣请设‘织税稽查司’,专理丝帛赋税流向,由大理寺与织政院共管,明账目、肃贪渎、护民生。”
满殿寂静。
紧接着,一道苍老却坚定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老妇虽不识字,但摸了一辈子丝线,真伪,还是分得清的。”
众人回首。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在两名小吏搀扶下缓步登阶。
她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杖,衣衫粗布,却挺直如松。
谢梦菜迎上前去,深深一礼。
老妪抬头,浑浊的
风穿殿宇,吹动梁上尘灰。
新的棋局,已然落子。夜风穿廊,吹得殿角铜铃轻响,如泣如诉。
谢梦菜立于玉阶之上,广袖垂落,指尖微凉。
她望着那白发老妪缓缓步上金殿,每一步都像踩在朝堂的命脉之上。
乌木杖叩地之声沉稳有力,一声声,敲在百官心头。
“我没读过书,”老妪声音沙哑却清晰,回**在寂静的大殿中,“但知道掺假的茧,结不出好丝。”
话音落下,满殿皆惊。
李崇安脸色骤然惨白,额角冷汗滑落,浸湿了鬓边花白的发丝。
他想开口,喉头却像被铁钳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不过是个湖州乡野织妇,竟被推为稽查司首任主官?
还是由织政院与大理寺联名举荐、三省共议通过?
这哪是设衙门,分明是一把利刃,直插旧党残余的心脏!
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深邃地扫过群臣,最终落在谢梦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