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他抬头:“空心声,下面有窖。”
程临序挥手,众人分散警戒。
铁镐破土,碎石纷飞。
半个时辰后,一道青石暗门显露出来,其上刻着一道几乎被苔藓覆盖的符号——扭曲如蛇,却暗含兵戈之意。
崔九章瞳孔骤缩。
“这是‘护灵营’的记号……”他嗓音发颤,“先帝驾崩当日,三百护灵营尽数殉葬诏令之下,一个都没活下来。可这刻痕手法……分明是当年副统领亲手所留!”
程临序不再多言,一脚踹开石门。
腐臭夹杂铁锈味扑面而来。
地窖深不见底,壁上悬挂残旧兵器百余件,皆为前朝制式,另有数十具铠甲整齐排列,胸前铭文依稀可见:“龙虎卫”。
那是先帝登基前亲领的私兵番号,早在贞和九年就被裁撤,连史册都抹去了名字。
“他们没散。”程临序冷笑,“他们在等一个能让他们重见天日的身份。”
再往深处掘土三丈,忽闻铁器撞击闷响。
一具黑铁棺椁现于坑底,通体无锁,却以七枚铜钉封棺,钉头篆“罪宗遗脉”四字,字迹森然。
沈知微赶到时,天已微亮。
她戴上药纱手套,亲自启棺。
棺盖掀开刹那,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具女尸静卧其中,面容栩栩如生,似只是安睡。
宫妃服饰虽旧却不朽,怀中紧抱一卷绢书,手指僵硬紧扣,仿佛至死不愿松开。
沈知微探脉、验目、切颈侧肌肤,脸色渐白。
“她死于慢性毒香,每日一熏,三年累积,五脏俱焚……但最可怕的是——”她顿了顿,声音发抖,“她腹中有孕八月,胎儿尚存生机。她是被活埋的,封棺那一刻还在挣扎。”
谢梦菜走上前,轻轻掰开女尸十指,取出那卷绢书。
绢帛泛脆,展开半截,仅余数行朱批:
“若朕崩后,有女诞于西苑,即立为嗣,代行天祭,承紫微之命……余恐权臣篡统,特藏此诏于心腹……若有朝一日天地重光,望吾血脉……不至湮灭。”
裴砚之彻夜比对史料,终拼出全貌:二十年前,先帝宠妃产下双生女,长女夭折,次女被皇后调包为男婴秘养,对外宣称无子。
真正的公主被囚冷宫,秘密抚养,后遭毒杀。
旧党以此掌控皇统,至今仍想借“遗脉”之名另立傀儡。
当谢梦菜再次站在这铁棺前,晨光斜照,她轻轻抚过女尸冰冷的脸颊。
“你没有名字,”她低声说,“但我不会让你再被埋一次。”
风穿过山坳,碑石轻响,仿佛回应。
而在千里之外的国子监讲堂,一位老儒正执笔写下一句经义,袖口内衬,一抹青黛丝线悄然滑落,缠上砚台边缘。
夜色如墨,浸透皇陵西坳的残碑断石。
谢梦菜站在铁棺旁,指尖仍残留着那具女尸衣料的粗糙触感。
风信布覆在棺上,银丝微颤,星纹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古老魂魄的低语,在寂静中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