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策案定稿。谢梦菜亲自封缄,命亲卫快马送往边境。
七日后,第一批返乡军户抵达边陲小镇。
荒草漫道,城门紧闭,里正高坐公堂,冷声道:“朝廷无文,岂能开仓?”
人群**,有人哭喊,有人怒斥。
就在此时,一名青衣少女踏雨而来,手中捧着一方风信布。
她走上石阶,当众展开——
刹那间,荧光流转,红印浮现,赫然是皇帝御批摹本:“凡持此卷者,皆为国恤之家,不得拒纳。”
全场寂静。
里正脸色煞白,颤声问:“你……是谁?”
少女抬眸,清亮如星:“织政院执事,李砚秋。奉昭宁长公主令,今日起,发放英织卷,重建边屯。”
风信布在雨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无声升起的旗。
而在京城大理寺暗室,赵元吉盯着一份账册,眉头越锁越紧。
户部一笔三十万石军粮拨款,竟被层层截留,经手之人,直指一名郎中……
他握紧奏折,正欲动身入宫。
忽有侍女悄然而至,递上一张素笺。
他展开一看,只有寥寥数字,字迹清秀却力透纸背:
“时机未到。”
赵元吉的手指在账册上停了许久,指尖微微发颤。
那笔三十万石军粮的流向像一张蛛网,层层叠叠,每一道转手都裹着油滑的借口——“仓储不足”“转运延误”“疫病封道”。
可再往深挖,线索竟齐齐指向户部一位不起眼的郎中,姓周,名慎行。
此人资历平平,却能在历年边饷拨付中悄然截流,手段老辣,且从不留真迹。
更可怕的是,地方里正拒纳军户的公文批复上,赫然盖着他私印摹本。
虽是伪造,但字体、用印位置分毫不差——若无内应,绝难做到。
他当即提笔拟劾奏,墨还未干,门外轻响,素纱宫灯映出一道纤影。
谢梦菜来了。
她没穿朝服,只一身月白长裙,披着织政院特制的银蚕丝披帛,走动时如雾流动。
她接过奏折,目光扫过几行,唇角竟浮起一丝冷意的笑:“你弹劾一个周慎行,有用么?”
赵元吉一怔:“证据确凿,岂能姑息!”
“杀了他,”她缓步走到窗前,抬手推开一扇雕花木棂,“下一粒棋子立刻就会补上来。他们会关得更紧,藏得更深。”她回头看他,眸光如刃,“现在不能抓,要让他自己跳出来。”
三日后,边陲小镇外荒地上,一座竹台拔地而起。
四根立柱刻着阵亡将士名录,顶覆青瓦,檐下悬一块黑底金字匾额——民议台。
晨光初照,第一批返乡军户扶老携幼而来。
李砚秋立于台上,身后两名老兵家属手持账簿,当众朗读:“昨日收种子贷三百二十斤,发放农具十七套;技传坊织成夜明引线五十三尺,兑米八斗六升……”
百姓起初只是围观,渐渐有人上前核对自家名册,有人质疑某笔支出不清。
陆怀瑾当场打开机关匣,取出记档滚筒,铁针刻痕清晰可辨。
“每一笔进出,皆录双份。”谢梦菜的声音自台下传来,不疾不徐,“一份存织政院,一份公示于此。你们的孩子将来学算术,第一课便是读懂这张账。”
人群静了一瞬,继而爆发出低低的啜泣与欢呼。
七日过去,风向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