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铃铸模已于靖禾十三年熔毁,唯阵亡将士遗物中偶见留存。”
她忽而冷笑:“所以,他们烧了模具,却不敢烧掉那些尸体上摘下来的铃?因为他们心里清楚——那些人不该死。”
窗外马蹄声骤然逼近,踏碎残雪。
下一瞬,玄甲未卸的男人出现在门前,肩头尚带边关寒霜。
他一眼便看见案上并置的双铃,目光骤然凝住。
谢梦菜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名录轻轻合上。
程临序站在那里,风从他身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光影在他脸上割裂成明暗两半,像藏着无数未曾诉说的夜晚与战场。
良久,他嗓音沙哑,低得几近耳语:
“那批遗物……本该焚毁的。”
夜风穿廊,织心堂的烛火在窗纸上投下两道沉默的身影。
一个挺拔如松,铠未卸甲;一个纤细如竹,执卷不语。
谢梦菜没有回头。
她指尖仍压在《黑云骑名录》泛黄的纸页上,那名字——“伍十七”——已被她用朱笔圈了三遍,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程临序站在门边,玄铁战袍沾着边关寒霜,肩头结了一层薄冰,在暖光里缓缓融化,滴水声清晰得如同更漏。
良久,他开口,嗓音像是从沙砾中碾过:“那批遗物……本该焚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并置的两枚铜铃——一枚锈蚀斑驳,一枚温润生光。
他的眼神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刺穿了记忆。
“是我私留了三枚。”他说,声音低哑,却字字入骨,“一枚给了战死兄弟的老母亲,她说儿子走前最惦记的就是腰间这声响;一枚……送你作定情信物。”
他停住,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比千军万马更难冲出口。
“最后一枚——”
“被裴渊夺走。”
窗外忽起一阵风,吹得铜铃轻震,嗡鸣微颤,似有回应。
谢梦菜终于转过身来,眼底没有质问,只有沉静如渊的痛意:“他说要‘让死人开口说话’?”
程临序闭了闭眼。
再睁时,是战场上才有的冷厉锋芒:“他早就疯了。可我没想到,他会拿死去的人当祭品,去撬开朝廷的嘴。”
话音未落,门外急促脚步踏碎残雪。
崔九章单膝跪地,甲胄未解,额角带血:“将军,皇陵外围发现新鲜脚印,七处,皆为轻履软底,步距一致,形制与东华门夜行者完全相同。”
他递上一块沾泥的布片,“有人曾在此停留许久,似在埋藏何物。”
程临序眸光一凛,转身便走。谢梦菜抓起披风紧跟其后。
皇陵松柏森森,夜雾如纱。
三人至北侧封土坡下,程临序亲自执铲掘土。
三尺深时,铁刃撞上硬物,溅出火星。
半块焦木牌被挖出,边缘烧灼扭曲,但中央刻字尚存——
“黑云骑·伍十七”
程临序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