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只需一句“妖女惑国,以织术乱纲常”,便可名正言顺废黜清算。
风从窗缝钻入,吹熄了角落一支蜡烛。
谢梦菜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北境舆图。
她指尖缓缓滑过边境线,停在雁门关外那片荒原。
“程临序还在城南?”她问。
崔九章守在门外,低声答:“将军已移步南营,整肃边军旧部。但他留了飞鹞在檐上,随时待命。”
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标记——那是民织司去年派往各州设立织坊时,统一加盖的朱印图案:双梭交环,中嵌“民”字。
若有人想窃技,必先夺印。
若想乱言,必先封口。
她忽然冷笑一声:“既然他们想听不见我说话……那就让天下人都听见,我在说什么。”
她转身,对李砚秋道:“明日启程,我去江南。账册、样本、绣工名册,全部清点带走。韩霁,你随行,沿途以琴记事。沈知微,备药——我要每一匹出自民织司的布,都能辨毒显痕。”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异响。
一只灰羽飞鹞破空而来,撞入庭中,爪下绑着一封密信,羽尖染血。
崔九章接过展开,脸色骤变。
谢梦菜接过信纸,只看了第一行,瞳孔便微微一缩。
信上无头无尾,仅有一句:
【北境细作急报:异族部落近日频问“中原女子织政之术”,愿以千金购带“民织司印”之残布。】
灰羽飞鹞坠落庭中时,羽翼尚在颤动。
谢梦菜展开密信的刹那,程临序正策马穿行于城南校场。
寒风卷起他披风一角,像一道撕裂夜幕的刀痕。
边军斥候快马加鞭而来,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北境细作急报——异族各部近月屡次遣使南下,专询‘中原女子织政之术’,并悬千金购带有‘民织司印’的残布。”
程临序勒马停步,眸光如铁。
他手中缰绳猛地一收,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那双惯斩敌首、不染情绪的眼,此刻却骤然绷紧。
不是劫财,不是窃图,而是冲着“织政”来的。
谁会把一个女子主持的织坊,当成动摇国本的利器?
答案早已浮出水面——有人要借外邦之手,坐实“妇人干政、蛊惑朝纲”的罪名。
一旦民织司的技术流入敌境,朝廷便可顺势发难:你教天下女子识字习艺?
好,如今敌寇皆用我大靖织法造衣制帐,甚至以此传递军情暗语……是不是你谢梦菜亲手献上的通敌凭证?
他当即下令:“传令四门守将,即刻封锁全城,盘查所有进出商旅与货队,凡携带有‘民’字朱印布匹者,一律扣押!”
可兵符尚未递出,一道黄绫圣旨便由内府太监持至辕门。
“无旨擅调城防,形同谋逆。”孙怀恩笑吟吟地站在车驾旁,手中拂尘轻摇,“陛下有谕:边将不得干预京畿治安,违者,以军法论。”
程临序立于阶前,玄甲未卸,血锈斑驳。
他盯着那道明黄缎子,一字一顿:“若敌细已入城呢?”
孙怀恩笑意不变:“那也该由五城兵马司处置,将军何必越俎代庖?”话音落,车轮碾过青石,缓缓远去,只留下一股沉香余味,阴魂不散。
城门未封,猎物却已在网中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