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吉眼睛一亮:“您这是要请君入瓮?让他们自己撞上来?”
“不。”她回头,眸光如刃,“我要他们亲手点燃这场火,再看着火光照出自己的脸。”
三日后,西苑外围的染坊突然起火,浓烟滚滚。
官府查勘时,在废墟中发现半块刻有“柒”字的石牌,与当年织坊密档编号完全一致。
消息未明,流言却已疯传:妖织再现,亡魂索命。
与此同时,民间悄然流传一则传闻——昭宁长公主掌民织司,得月下神启,织成可窥天机的“月华谶图”,将于秋社之夜献于太庙,以证靖禾气数。
有人嗤之以鼻,有人暗中窃喜,更有人夜不能寐。
而在宫城最深处,内府司库一间偏殿内,孙怀恩正低头整理一批新送来的马料账册。
烛光下,他袖口一抹极淡的药渍未及洗净,泛着微弱的青灰色光泽。
同一时刻,将军府书房。
程临序刚拆开一封边关急报,眉头骤然紧锁。
他盯着其中一行小字良久,忽然唤来亲卫崔九章。
“裴照衡虽已被软禁,但他那个弟弟……最近可有动静?”
夜风穿廊,吹得檐下灯笼摇曳不定,像一颗悬在半空、将熄未熄的心火。
程临序站在书房窗前,手中那封边关密报已被攥出几道深痕。
烛光映着他冷峻的轮廓,眉峰如刀劈斧凿,压着一层山雨欲来的沉郁。
“裴照衡被软禁三月,滴水不漏。”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铁,“可他弟弟裴照允,昨夜第三次出入内廷马厩——带进去的不是草料,是油。”
崔九章垂首立于阶下,铠甲轻响:“属下已查清,那油装在双层铜桶里,外标‘松脂’,实则掺了秘药。西苑起火后,废墟中残布显影速度比寻常快七倍不止……这火,不是为了烧毁证据,是为了‘唤醒’它。”
程临序眸光一敛,寒意自眼底蔓延至指尖。
他们想用一场大火,点燃一段伪造的天谴。
让“血纹绢”在烈焰中浮现所谓“妖谶”,将谢梦菜推上祭坛,冠以“祸国女巫”之名,再借百姓愚信与朝臣攻讦,彻底碾碎她手中的民织司权柄。
而幕后之人,只需藏身暗处,等灰烬落定,便能重掌织政命脉。
但他忘了——真正的火焰,不仅能焚物,还能照魂。
“换油。”程临序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崔九章一怔:“将军?”
“把他们运去的每一只铜桶都换了。”程临序转身,从案底取出一个漆盒,打开后是一袋银灰色粉末,细如尘雾,在灯下泛着微弱金属光泽。
“掺入银蚕粉,调成假松脂油。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崔九章瞳孔微缩:“银蚕粉遇高温会固化染料分子,使图案即刻凝形,永不褪色……可这样一来,那些字——”
“就不再是他们想要的‘乱臣贼子当诛’。”程临序唇角微掀,冷峻中透出一丝锋利的讥讽,“而是——冤杀忠良,还我伍十七。”
他说完,只淡淡补了一句:“我要那火,烧得够亮,亮到全京城都能看清谁的脸。”
秋社前夜,月隐云后。
西苑方向忽有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直扑织心堂所在坊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