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让来祭拜的人——忘记真相。
她抬眼扫视四周,目光掠过尚未立碑的空地、残留香灰的石台,最终落在那堆莫名出现的焦炭上。
炭块黝黑沉重,边缘微焦,与绣片灼痕如出一辙。
“不是祭奠。”她缓缓道,“是布阵。他们想借香火之名,散毒于无形,抹去这场平反的记忆。”
风掠过碑林,吹动她鬓边碎发。
她转身,声落如铁:“封锁碑林三日,除我亲信,任何人不得进出。李砚秋,调阅近十日所有进入慈荫祠旧址者的名册,一个都不能漏。”
赵元吉领命而去。
三日后,他乔装成炭行伙计,循着送炭路线一路追查,终于在西城一处破败小院寻到那老翁住处。
老人仍在昏睡,家中贫寒,唯有一床一桌,墙角堆着几块未燃的黑炭。
他细细搜查,在床底暗格中摸出半本账簿。
纸页泛黄,记录数十笔“代祭银”支出,每笔三两纹银,付给不同贫户,用途皆为“替人上香于慈荫旧祠”。
收款人姓名模糊不清,唯有署名一栏,反复出现同一个代号——
“柒舍”。
赵元吉盯着那二字,脊背悄然发凉。
柒……是七匠的“七”,还是另有深意?
他将账本藏入怀中,悄然退出小院。
归途中,风雪再起,一片雪花落于账本边缘,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注视。
而在将军府书房,谢梦菜正将绣片置于烛火之上。
火焰舔舐焦边,那行小字在热力下微微泛出暗光,隐约可见背面还有一层极薄的蜡封,似藏着更多信息。
她尚未拆解,门外侍卫匆匆来报:
“夫人,大将军回来了。”
话音未落,玄甲之声已至廊下。
程临序大步踏入,铠甲未卸,风尘满面,眉宇间却无疲惫,唯有凝重。
他目光扫过桌上绣片,忽地一顿。
“这‘柒’字……”他低声道,声音如刀锋划过冰面,“我在边关铜铃上见过。”
众人一怔。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残旧铜铃——檐角所悬,原属清虚庵旧物,三年前他在废墟中拾得,铃身斑驳,唯有一“柒”字刻于内壁,深如刀凿。
“它本不该存在。”程临序盯着那字,眼神渐冷,“而现在,有人用同样的‘柒’,在京中设局。”
他转身,目光如炬:“崔九章。”
风雪扑打着织魂碑林的石阶,火盆中的残绣正缓缓蜷缩、焦裂。
火焰舔舐过那行血丝般的“癸卯之后,七去三留”,忽然,灰烬边缘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纹路——起初不过是烟尘缭绕中的一抹影子,继而清晰如刻:云鹤展翅,衔莲而飞,羽翼之下,竟是一幅完整的《宗庙更衣图》!
谢梦菜眸光一凝。
图样线条细腻非常,金线勾勒出内廷帷帐与祭祀礼器,每一针每一线都暗合宫制规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