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崔九章快马传讯:一支胡商驼队悄然入境,夜间卸货,行为诡秘。
程临序当即下令改道,率黑云骑星夜潜行,埋伏于废弃驿站四周。
那一夜无月,风卷沙砾如刀。
子时三刻,驼铃止歇,人影晃动。
数名蒙面人撕开缎匹,浇上松油,火折一点——
轰然爆燃!
火焰腾空而起,映亮半片荒原。
可就在众人欢呼“赤鳞粉见效”之际,火势骤弱,竟有水汽自布中渗出,顷刻扑灭烈焰。
一人怒吼:“不对!这不是原来的料!”
话音未落,箭雨破空。
黑云骑自沙丘后疾驰而出,铁蹄踏碎长夜,刀光如雪劈落。
胡商溃逃不及,两辆货车尚未启封,二十车“火缎”尽数被缴。
两名通译当场被擒,受不住刑讯,供出实情——
此乃裴照衡旧党残余所谋,联合北境阿史那部,欲借商路渗透中原织造体系,以“婚庆红缎”为名,向边关补给线输送易燃军资。
一旦战事再起,只需里应外合,一点星火便可焚尽千里粮道,断我边军血脉。
“以火代兵。”程临序立于火场中央,战袍染尘,眸光如刃,“好一个阴毒计策。”
他亲手割下烧毁缎片一角,将那半枚蝶形银丝小心封入竹筒,命亲卫快马加鞭,直送京中织心堂。
而此刻,这片带着边关风沙与血腥气息的残缎,正静静躺在谢梦菜掌心。
她缓缓取出妆匣底层那封白蝶信笺,轻轻铺展于案上。
蝶腹六字墨迹未褪,她取药水轻刷其上——
蝶翼纹理缓缓浮现,竟与缎尾银丝标记严丝合缝,如同双生之印。
空气仿佛凝滞。
这不是偶然的呼应,是程临序早已预料到她会追查,故以最隐秘的方式留下线索——用她熟悉的语言,织进这场生死博弈的经纬之中。
风穿帘幕,吹动烛火,也将那白蝶的翅尖拂动了一下,仿佛在催促。
谢梦菜抬眸,望向窗外深沉夜色,唇角微扬,却无笑意。
“你们想烧了我的山河?”她低语,声音轻若游丝,却含铁骨,“那我就让这火,照出你们藏身的暗窟。”
她提笔写下一道密令,盖上织心堂铜铃信符,交予李砚秋:“即刻封锁瑞锦坊所有账册出入,调取近三个月西域商队往来记录,重点标注‘赵元吉’经手项。另,派暗线潜入兵部档案房,查崔文远名下所有‘损耗补贴’批文签押原件。”
李砚秋领命欲退,却被她唤住。
“还有一事。”谢梦菜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银蝶,递过去,“交给城外慈荫祠的孙怀恩,请他看看……这蝶纹,是否与先帝暗卫旧符有关。”
李砚秋瞳孔微缩,低头应是,脚步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谢梦菜独坐灯下,指尖再度抚过那半枚烧焦的银丝。
她更知道,程临序在等她下一步。
而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