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梦菜又看向顾青梧:“我要一枚真令符。按《天工绣谱》复刻,材质、重量、纹路分毫不差。但在内环暗织‘雪缕’丝线,只在特定光线下显出‘镇国’二字。能做到吗?”
顾青梧伏地叩首:“三更之前,必呈于前。”
谢梦菜点头,指尖轻轻敲击案沿,如同战鼓渐起。
“他们想借程临序之名调兵,动摇京畿防务……那就让他们亲手接过一块烧手的金牌。”
烛火摇曳,映得她眼底幽深如渊。
而在千里之外的潼关驿站,暮色沉沉,黄沙扑面。
一名守夜兵卒倚墙假寐,忽觉地面微震。
他睁开眼,望向官道尽头——
一队骑兵从风沙中出现,玄甲染尘,旗不起,刃不鸣。
为首者举起一枚铜符,声音沙哑:
“黑云骑信使,验粮。”
潼关驿站外,风沙如刀。
崔九章蜷身于破庙屋脊之上,斗篷紧裹,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他双目如鹰,死死盯着庙内那簇微弱火光——六名玄甲骑兵围坐一圈,火堆旁供着一枚铜符,纹路清晰,云雷回旋,与边军制式几乎分毫不差。
可他知道,那是假的。
方才在驿站,为首者亮出“黑云骑信使”腰牌,声言奉命验粮,态度倨傲却不肯出示兵部签押文书。
崔九章不动声色,只以守夜卒身份递上粗陶酒碗,眼角余光却扫过那枚铜符——内圈纹路逆向流转,正是民织司密报中所指的“逆回纹”。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尾随至此。
此刻,那首领解下外袍,从贴身暗袋取出一卷油纸,缓缓展开。
崔九章瞳孔骤缩——那是一份手令,墨迹尚新,落款赫然写着:“裴照衡胞弟裴昭仪亲授”。
“持伪符调粮过境,至潼关三十里外焚于中途,引烟为号。嫁祸程氏通敌,动摇京畿布防,功成之日,南宫赐爵。”
火光映照下,字字如针,刺入崔九章眼底。
裴照衡,当朝右相,权倾朝野,素来主和抑武,屡次阻挠程临序增兵北境。
而今竟借敌国之手,伪造军令,欲将镇国大将军置于死地!
更可怕的是——他们选的时机太准了。
程临序正在狄戎腹地追击残部,通讯断绝;谢梦菜虽掌民织司,但若无确凿证据,根本无法阻止兵部依令拨粮。
一旦三万石掺沙粗粮被“截获”并焚毁,现场残留赤鳞粉火星,再配上这枚伪令……天下人只会相信:程临序私炼火器、勾结外敌、图谋不轨。
届时,不必战死沙场,他也将在朝堂之上被千夫所指,株连九族。
崔九章指尖掐进掌心,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不能再等。
夜半三更,庙中众人陆续歇息。
他如狸猫般滑下屋脊,借风沙掩护潜入,动作轻如落叶。
目标直指那首领贴身衣物。
三寸匕首挑开缝线,一枚折叠密函落入手中。
他还未来得及细看,忽觉颈后寒意陡生——有人醒了!
他立刻伏地翻滚,躲过横劈而来的一刀,顺势甩出袖中石灰粉。
惨叫声起,两名骑兵捂眼倒地。
崔九章不恋战,抱函冲出庙门,身后箭矢破空,钉入黄土不过半寸。
他翻身上马,疾驰而出,身后火光渐远,心中却燃起烈焰。
这份手令,必须送到谢梦菜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