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如游蛇,无声滑进黑暗腹地。
一日,两日,三日。
第三日黄昏,铁钩回拉。
线端挂着一块湿布残片,焦黑破损,却仍可辨其经纬——正是火缎织法,与此前截获的伪令封绳同源。
更令人惊心的是,布内藏有一枚微型蜡丸,密封严密。
谢梦菜以银簪挑破。
展开薄纸,其上赫然绘着一幅北境部落手绘路线图,线条狰狞如蛇行,直指京畿腹地。
图中标注三处要害,其中一处正对民织司所在坊区,旁书八字:
七月望,水道入,焚织心,斩首级。
“他们要从地脉杀进来。”崔九章咬牙,“借闭气渠突袭内城,火烧织心堂,斩我军中枢咽喉!”
谢梦菜盯着那张图,指尖冰冷。
这不是简单的细作渗透,而是一场精心筹谋多年的奇袭——利用皇陵禁地无人敢查的盲区,借祭祀守卫之名,行灭国之实。
她缓缓合上图纸,抬眸望向远方京城轮廓,灯火如星,却不知已有毒蛇正从地底蜿蜒而来。
“传信边关。”她声音冷得像淬过冰,“我要程临序知道,敌人不在前线,而在脚下。”
夜信如箭,破风入京。
边关八百里加急的密报被程临序亲手拆开,火光映着他眉骨冷峻的轮廓。
他读完最后一行字,指节攥得发白,纸角无声碎裂,飘落于地。
“敌人不在前线。”他低语,嗓音如铁石相击,“在脚下。”
帐外雷动,黑云骑已整装待发。
他提刀出帐,披甲上马,一道军令直送兵部:“封锁皇陵方圆五十里,禁绝一切出入,违者——格杀勿论。”
然而,他眸光微敛,又补了一句:“但,不可惊蛇。”
三日后,崔九章“病重”的消息悄然传开。
守尉府闭门谢客,药香彻夜不熄,连宫中都遣了太医前去探视。
城南酒肆间,几个商旅模样的人低声交头接耳,眼神闪烁,话未说完便匆匆散去。
那一夜,月色惨白。
黑影掠屋脊如烟,轻功卓绝,落地无声。
四名黑衣人潜至守尉宅后院,手中短刃寒光微闪,目标直指书房密匣——据传,开启闭气渠的口诀就藏于其中。
但他们刚翻过墙头,脚尖尚未落地,四周骤然火把齐燃!
数十支强弓已对准咽喉,黑云骑自暗处涌出,如鬼神降世。
为首将领正是程临序亲卫统领,冷笑一声:“等你们,三夜了。”
审讯在地下刑窟进行,灯火幽绿,水滴声如更漏。
那细作起初咬牙不语,直到看见烧红的烙铁浸入银蚕粉调制的药汁——百毒不侵之物反成酷刑利器,一触肌肤,剧痛深入骨髓。
不到半炷香,他便崩溃招供:
“北境三部落已结盟……主力化整为零,扮作皮货商队屯于雁门关外……只待地脉出口点燃烽火,便全线压境!届时内应开渠,外军突袭,京畿七日内必陷!”
火光跳跃,映出程临序冷峻的脸。
他缓缓起身,铠甲轻响,仿佛千军万马已在胸中列阵。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下令追剿,只是将那份供词封入铜管,命快马送往昭宁长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