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级石阶以下,已有五处发现赤砂。”崔九章声音沙哑,“有人在重新标记路线。而且……”他顿了顿,“今夜有三名杂役未归宿,名单已被调换。”
空气骤然凝滞。
敌已入瓮,却不急发,反在梳理路径,显然是为大规模行动做最后确认。
谢梦菜缓缓起身,走向密室深处的一辆封闭柴车模型——那是程临序派人送来的边军伪装制式。
她取出一封信,火漆未封,只以一根红绳系着,展开后字迹刚劲如刀劈斧凿:
“黑云骑三百,已伏枯林。候令,焚柴为号。”
她将信纸凑近烛焰,看着它无声化为灰烬。
翌日夜,皇陵外围万籁俱寂。
运祭柴的车队缓缓驶入东侧枯林,押车“差役”个个沉默寡言,肩背宽厚,腰间虽无刀,却有铁茧。
程临序混在其中,玄衣裹身,脸上涂着炭灰,目光如鹰隼扫过林隙。
与此同时,崔九章如鬼魅穿行于各岗哨之间。
他以旧部身份替换守卫名册,将真兵调入暗岗埋伏,明面上却留下漏洞百出的巡防空档——粮草仓无人看守、东角门夜间不开锁、祭器库钥匙竟遗落在值房……
破绽太多,反而像诱饵。
果然,子时三刻,四道黑影悄然潜入民织司偏院。
他们动作娴熟,直扑尚未交付的祭衣存放处,翻箱取衣,迅速撤离。
全程未发出一丝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但他们不知道,袖口拂过木箱边缘时,早已沾上一层无感银粉——无色无味,唯遇特定药水方显荧光。
更不知道,那九件祭衣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通往深渊的引路符。
谢梦菜始终未眠。
她在织心堂独坐至寅时,忽然听得檐铃又响。
这一次,不是风吹。
是震。
轻微、持续,仿佛铃腹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搏动。
她猛然站起,取出沈知微所赠的测息罗盘——据传能感应天地气机流转。
磁针本应指向北,此刻却剧烈偏转,直指皇陵西侧古松林。
她提灯而出,踏碎满地霜露。
松林幽深,冷雾弥漫。
她一步步前行,直至一棵百年古松下驻足。
抬头望去,半截褪色红绳悬于枝头,在风中轻轻摆**。
打结的方式极其罕见——同心扣,民间定情之誓,也是边军将士临战前互系腕间的信物。
风穿林梢,簌簌作响,仿佛有人低声呢喃:
“陷阱已成,只等火起。”
谢梦菜仰望着那抹残红,久久未语。
远处,皇陵轮廓隐现于晨霭之中,祭坛巍然肃立,静候明日百官着新衣、行大礼。
而她知道——
那一袭袭华服之下,藏着的不是敬意,是杀机;
那一道道蝶记之后,连着的不是归途,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