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道:“即日起,民织司重大决策,须经‘三老七新’评议会合议。三老,为柳尚工等元勋;七新,由绣学塾每季推选优秀学徒轮值。凡关乎民生织务、赈济分派、技艺传承者,皆需共议而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青梧身上,亲手将一枚青铜小牌放入她掌心。
牌面刻着经纬交错的纹路,背面四个小字:织心为民。
“从前,我护这局。”谢梦菜看着她,也像看着未来的千万人,“往后,你们织这网。”
顾青梧跪地接牌,双手颤抖,眼中泛起泪光。
门外,晨光洒落庭院,白羽鸟振翅飞起,掠过屋脊,消失在辽远天际。
而在将军府西墙外,一道玄甲身影伫立良久。
程临序不知何时来的,站在阴影里,目睹了全过程。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身离去。
但没人看见,他袖中紧攥着一封尚未呈上的奏折,封皮上写着五个大字——
请建义织园
风雪压城,檐角铜铃响了一夜。
织心堂的灯火却未灭。
谢梦菜独坐案前,面前摊着那双早已泛黄的童履——针脚细密,绣的是两只并肩而立的小鹿,犄角初生,眸光清亮。
那是她十二岁那年,偷偷用边角料缝给母亲的寿礼。
后来母亲被嫡母罚跪雪地三日,再没醒来。
这双鞋,成了她藏在箱底、从未敢示人的念想。
还有那对铜铃。
是程临序第一次翻墙入府时,不慎碰落屋瓦摔碎的旧物。
她捡了铃铛碎片,命人重铸成一对小铃,悬于内院窗下。
每有夜风穿廊,便如他在耳畔低语:我来了。
如今,她将它们轻轻放入檀木匣中,与其他密档一同投入火盆。
火舌舔舐纸页,墨迹蜷缩、焦黑、化为灰烬。
那些与朝臣暗通的书信、皇叔余党布防图、边关密探名录……一页页烧尽,仿佛焚去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往。
火焰映在她眼中,燃得极静,也极决绝。
“该放下的,都放下了。”她轻声道。
忽而窗外一声轻振,似羽翼破雪。
白羽鸟再度现身,停于廊柱,爪上空无一物,却昂首鸣叫三声,旋即腾空而去,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谢梦菜抬眼望去,嘴角微动。
与此同时,宫门外积雪盈尺。
程临序披甲立于丹墀之下,玄色大氅覆满霜雪,宛如一座自边关移来的冰峰。
他手中捧着一封奏折,封皮五字力透纸背:《请建义织园》。
宣政殿内,天子览毕,久久不语。
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程临序声音沉稳,如铁石相击,“从此天下孤贫女子,皆可凭一手技艺立身。不再卖身为婢,不再鬻儿换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