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落在谢梦菜身上。
她正蹲在一名昏迷的苗女身边,指尖轻触其唇色,神色凝重。
韩蓁蓁走来,低声问:“如何?”
“不是急毒。”谢梦菜摇头,“是慢瘴,随雾潜入肺腑,三日内发作,七日不醒。”
苏砚娘这时摸索着上前,枯瘦的手搭上少女手腕,忽而颤声道:“岭南旧咒……有人用‘染瘴’之术,封山断脉。”
谢梦菜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鱼皮卷轴——边缘泛黄,纹理斑驳,上面用靛蓝与朱砂绘满奇形符文,正是苏砚娘口授多年、仅传于心的《染经》。
她缓缓展开,指尖抚过第十七页。
就在此时,袖口内侧那道银线突然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动作一顿。
鱼皮经文上,一行几乎褪色的小字悄然浮现:
“瘴岭无目,唯心引线;若闻啼血,不可回头。”
瘴岭深处,热气如蒸笼般裹住每一寸肌肤。
林间无风,却有湿冷的毒雾从地缝里渗出,贴着脚踝爬行,像无数看不见的虫蚁啃噬神志。
队伍已深入三日,随行的匠人接二连三倒下,脸色青灰,呼吸绵长如将断之丝。
谢梦菜走在最前,脚步未停,可袖中那道银线再度发烫——不是一次,而是持续灼烧,如同被火舌舔舐。
她低头,指尖轻抚内衬,触到一粒微小凸起:那是她早年缝入衣料的“感应腺”,以百毒不侵之体提炼出的抗瘴精华凝成,唯有在剧毒弥漫时才会活化。
“慢瘴已成网。”她低声对韩蓁蓁说,“不是天然生成,是人为布阵。”
苏砚娘被赵五郎用竹架抬着前行,虽双目失明,却忽然颤声开口:“靛脉断了……有人用‘蜃楼彩’搅乱山气,把好染的命,都变成死地。”
谢梦菜神色一凛。
《染经》中有载,“蜃楼彩”为古法迷瘴,以矿物粉与腐花精混合,在特定潮湿度下释放幻息,能惑人心神、诱其自投绝涧。
解法唯有一途——反其道而行,以蓝靛灰压制毒性波动。
她当即取出鱼皮卷轴,翻至第十三页“蜃楼彩·解毒篇”。
字迹斑驳,但关键一句尚存:“取老靛三分,石灰一撮,调以童子唾,涂鼻下三指,可避七日邪侵。”
她没有犹豫,立刻命人收集溪边沉淀的蓝靛泥,混入石灰烧制后的白粉,制成灰蓝色膏状物。
又撕下裙裾银蚕丝,按织纹密结法编成细纱,覆于口鼻之间。
丝线微闪寒光,竟能吸附雾中浮尘,滤去腥浊。
“这是……呼吸之网?”赵五郎看得眼睛发亮。
他本是机关巧匠,见此灵机一动,竟当场拆了肩上便携织机的一段绞纱轮,改造成可折叠的“滤雾巾”——小巧轻便,一人可带三具,迅速分发全队。
不到半日,已有数十人靠此保命清醒。
有人跪地叩首,称她为“织命之人”。
越往南行,林木愈发扭曲,树干上缠绕着暗紫色藤蔓,像是凝固的血络。
第七日黄昏,他们终于抵达一处荒废盐驿——石墙倾颓,屋梁塌陷,唯有正厅一面残壁完整,上面刻满深深浅浅的纹样。
那些线条不像文字,也不似图腾,却带着某种诡异的规律性:交错、回环、断裂又重续,仿佛一张巨大的织物被钉在墙上。